芯片行业研究机构SemiAnalysis最新披露的一份报告指出,Meta正要求AMD为其定制一款规格大幅削减的MI450X芯片,这一决定被直接定性为“灾难性”。报告认为,这并非孤立事件,而是Meta基础设施团队组织文化深层问题的集中体现,已导致数十亿美元的潜在浪费。

据SemiAnalysis披露,Meta定制的MI450X版本将计算硅面积减半,HBM内存堆叠数从标准的12层降至8层,内存容量缩水近三分之二。AMD MI450X原本是市场上硅工程规格最为激进的GPU之一,采用2纳米制程、混合键合封装技术、12层HBM4内存堆叠,以及最大的CoWoS光罩尺寸。Meta基础设施团队给出的理由是:该配置面向推荐系统工作负载设计,旨在提升CPU与GPU的计算比例。

问题在于,这一决定是在Meta旗下超级智能实验室TBD Lab成立之前作出的。TBD Lab作为Meta核心大模型研究团队,对这款被削减规格的芯片毫无兴趣。SemiAnalysis明确表示,相较于英伟达的Vera Rubin,被削减规格的MI450对TBD Lab毫无吸引力,“TBD将大幅倾向于Rubin”。这意味着AMD在Meta的出货量将因这一决策受到严重冲击。SemiAnalysis在报告中罕见地直接向AMD喊话:“AMD需要站出来,直接与TBD团队合作,确保他们拿到正常版MI450,而不是这个对GenAI毫无价值的阉割版。”

SemiAnalysis将Meta基础设施团队的决策模式归纳为一系列失败案例。其中,2024年以逾25亿美元完成的Rivos收购案被视为典型。据SemiAnalysis,Meta内部芯片部门鲜有人真正理解这笔收购的战略逻辑,推动该交易的人士此后已趋于沉默。交易结构本身埋下隐患:Rivos创始团队坚持全员打包出售,Meta不得不买下整家公司,随后大幅裁撤不需要的部门。收购的核心价值——Rivos的SIMT架构GPU IP——已随着原计划搭载该技术的“Olympus”芯片项目被取消而烟消云散。接替方案“Phoebe”项目预计最早2028年流片,但内部对其能否落地并不乐观。人员流失同样触目惊心:约30%的Rivos员工在近期裁员中离职,联合创始人Mark Hayter已经离开,另有多名前Rivos人员在首批RSU于今年5月归属后转投其他芯片初创公司。

Meta的定制化偏执在其他项目上同样可见。其H100定制服务器Grand Teton,在标准HGX服务器基础上额外增加了一个交换机托盘,搭载四颗博通PCIe交换机、16块SSD和八块网卡,目的是为每台服务器提供更多直连存储。然而实际投入生产后,模型团队对这些存储的使用远低于预期,该设计最终被放弃。SemiAnalysis指出,这是Meta硬件与软件团队缺乏协同设计的典型体现——基础设施团队为未被充分使用的功能付出了更高的物料成本与功耗代价。

进入Blackwell时代,Meta的定制方案“Ariel”延续了类似逻辑。标准GB200规格为每颗Grace CPU搭配两颗B200 GPU,而Ariel将其改为一对一配置,GPU数量减半。据SemiAnalysis测算,Ariel NVL36x2方案的总拥有成本比标准GB200 NVL72高出14%,而额外支出换来的更多CPU与DRAM资源,恰恰是大模型团队不需要的。由于采用跨机架连接方案以弥补GPU数量减少导致的组网缺口,网络延迟与可靠性问题随之而来。SemiAnalysis表示,Meta的GB300服务器已回归标准配置——这本身即是对Ariel方案的否定。

SemiAnalysis将上述问题归因于Meta基础设施团队的组织文化。该机构指出,Meta的六个月绩效考核周期每轮淘汰最末10%至15%的员工,导致团队倾向于追求短期可见成果而非长期技术布局。部分管理者热衷于推动高曝光度但快速可交付的项目,交付后迅速转向,这一做法被内部称为“粉刷门面”。与此同时,鲜少有人公开挑战上级决策,导致错误难以被及时纠正。供应链团队在工程决策中话语权有限,部分供应商已因Meta频繁的方向变动而降低对其新项目的优先级,转而优先保障亚马逊或谷歌的需求。

SemiAnalysis将这一现象类比于Meta旗下Reality Labs的扩张历程——在大规模裁员到来之前,数十亿美元被投入庞大的工程团队与研发项目之中。如今,随着Meta着手向外部客户出售算力,这种内部文化的代价将更加直接地暴露在市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