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ceX的首次公开募股在华尔街投下了震撼弹,但随之而来的并非一致的欢呼,而是极其罕见的极端两极分化评价。围绕这家由埃隆·马斯克领导的太空探索巨头的价值,主流机构与知名市场人士分裂为旗帜鲜明的看多与看空两大阵营,其观点分歧之大,在近年来的大型IPO中颇为少见。

看多阵营的核心逻辑在于对“太空+AI”融合愿景的信仰以及对SpaceX垄断地位的认可。奥本海默给出了190美元的目标价,其分析师团队将SpaceX的估值拆解为三个层次:星链提供稳定且可预期的现金流锚星舰作为大幅降低太空运输成本的成本开关,而太空AI数据中心则被视作一个具有巨大想象空间的远期限价期权New Street Research同样持积极立场,设定了165美元的目标价。

更引人注目的是高盛的长期预测。该行对SpaceX的AI业务增长表达了极度乐观的情绪,预测到2030年,公司总收入有望达到4740亿美元,其中与人工智能相关的收入将高达3220亿美元。这一数字无疑为看多者注入了强心剂。在交易情绪层面,Suro Capital的风险投资家Evan Scholssman认为,开盘大涨本身就证明了市场对这类长期私有化、承载极高期待的标志性创新企业的强劲需求。Mindset Wealth Management的首席投资官Seth Hickle则从历史维度进行类比,指出许多投资者将持有SpaceX股票视为“最接近在工业革命时期投资铁路的机会”,并愿意为此支付显著的“埃隆·马斯克溢价”,因为需求远超供给。

然而,看空阵营的批评同样尖锐且系统化,直指估值泡沫与财务现实。CFRA在IPO当天便发布了首份来自主流机构的“卖出”评级,其给出的目标价仅为115美元,较发行价存在明显折价。该机构的核心论点是,SpaceX的估值已严重透支未来增长,且星链产生的利润正被xAI和星舰这两个巨大的“吞金兽”项目所消耗,而AI业务本身缺乏差异化的核心竞争力。

晨星的分析师Nicolas Owens通过折现现金流模型测算后认为,SpaceX的公允价值仅为7800亿美元,尚不足其IPO定价的一半。他更警告称,xAI业务可能成为一个“价值损毁因素”,并评估太空AI数据中心最终成功的概率仅有7%。享有“估值教父”之称的纽约大学教授达莫达兰也加入了看空行列,他直言SpaceX的真实估值应在1.3万亿美元左右,折合每股约99美元,当前定价明显过高。资深做空者Jim Chanos的评价则更为不留情面,他称任何合理的商业假设都无法在五年内将公司价值推至1.75万亿美元,当前的定价靠的是“希望和梦想”。Crosscheck Management的首席投资官Todd Schoenberger则从市场行为角度发出警告,认为当前散户兴趣高得离谱,但人们实际上是在“交易”而非“投资”SpaceX,试图从新闻头条带来的溢价中快速获利,未来几周的股价走势存在巨大疑问。

除了估值本身的争议,围绕此次IPO的交易结构与公司治理问题也引发了广泛担忧。摩根大通警告称,SpaceX上市将产生显著的“虹吸效应”。由于被动基金面临强制调仓压力,市场可能需要从现有的科技巨头中抽走近9500亿美元的流动资金来匹配SpaceX的权重,这可能导致美股三大指数出现剧烈调整。Capital Economics的市场经济学家Joe Maher则指出,此类巨型IPO释放出一波股权供应浪潮,这不仅是投机狂热的标志,而且供给的增加本身就可能压倒投资者需求,从而压低整体股价。哥伦比亚商学院教授Shivaram Rajgopal更将2026年定义为“巨型IPO之年”,并警告这可能暗示着自金融危机以来,由低利率和AI不切实际预期催生的泡沫已接近顶峰。

在公司治理层面,丹麦养老基金AkademikerPension因治理结构问题直接将SpaceX列入投资黑名单。其首席投资官批评SpaceX的股权架构是“美国公开市场有史以来最偏袒管理层、最极端的”,马斯克拥有绝对投票权且缺乏独立董事的有效制衡。政治层面,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也公开抨击特朗普政府时期的SEC批准了这份在她看来数字“毫无意义”的IPO,并呼吁指数提供商保护美国家庭的投资。

SpaceX的上市如同一面棱镜,折射出市场对于颠覆性创新、天价估值、创始人影响力以及未来科技叙事的复杂情绪。看多者押注于宏大愿景和马斯克的执行能力,而看空者则紧盯着财务现实、治理风险和潜在的市场结构冲击。这场激烈的多空辩论,无疑将使SpaceX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全球资本市场最受瞩目的焦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