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正在经历一次战略换轨:将造车产线让给机器人。2026年第二季度,特斯拉拆除了弗里蒙特工厂原有的Model S/X生产线,开始安装首代Optimus人形机器人产线。7月30日,第1000万辆特斯拉又在同一座工厂下线。从汽车产量突破1000万辆,到汽车产线为机器人腾出空间,特斯拉正完成一次极具象征意义的转身。

这次换轨发生在一个微妙的时间点。二季度,特斯拉汽车交付量同比增长25%,营收同比增长26%,但营业利润却下降57%,自由现金流转为负10.92亿美元。财报发布后的首个交易日,特斯拉股价下跌14.52%,市值蒸发约2000亿美元。

汽车业务回暖,但利润未跟上

经历2024年、2025年连续两年交付量下降后,特斯拉的汽车业务在2026年重新增长。上半年,特斯拉全球交付约83.8万辆,同比增长约16.3%。其中,二季度交付超过48万辆,同比增长25%。上海超级工厂上半年交付近46.8万辆,同比增长28.4%,约占特斯拉全球交付量的56%。

销量恢复直接推高了收入。二季度,特斯拉实现营收282.36亿美元,同比增长26%;毛利润达到47.51亿美元,同比增长23%。但增长没有顺利传导至利润端,当季营业利润只有3.98亿美元,同比下降57%,营业利润率由上年同期的4.1%降至1.4%。

这不能简单概括为“多卖多亏”。特斯拉仍然盈利,汽车业务也在创造毛利润。问题在于,卖车增加的利润,没有覆盖快速增长的费用。二季度,特斯拉毛利润同比增加8.73亿美元,运营费用却增加了13.98亿美元,达到43.53亿美元,同比增长47%。其中,研发费用增长49%。监管积分收入则由上年同期的4.39亿美元降至1.46亿美元,减少约67%。财报还将汽车平均售价下降列为营业利润承压的原因之一。

大白话来说,特斯拉多卖了车,但每辆车留下的利润没有明显增加;为了Robotaxi、Optimus和AI芯片投入的钱,却已经开始计入当期费用。

净利润也没有表面上那么稳。二季度,特斯拉持有的SpaceX股权产生约10.05亿美元未实现公允价值收益,相当于当季营业利润的约2.5倍,也接近11.14亿美元的GAAP净利润。这笔账面浮盈不是汽车、软件或者机器人产生的经营收入,也没有带来同等规模的现金流。它意味着,如果只看净利润,容易高估特斯拉主营业务的修复程度。

第1000万辆车证明特斯拉的制造能力依然强大,但规模已经不能自动换来更高的利润。汽车销量回升,只是稳住了特斯拉的基本盘,没有解决它对下一条增长曲线的需求。

规模优势还在,旧利润循环开始松动

特斯拉过去最重要的优势,不只是电动车技术领先,而是能够把技术、产能和成本控制在一套体系里。上海、弗里蒙特、得州和柏林工厂不断扩大产量,Model 3和Model Y共享平台及零部件,生产规模越大,单车成本越低。早期的特斯拉因此形成了一个清晰循环:卖出更多汽车,获得更多现金,再用这些现金建设下一座工厂。

但当电动车从增量市场进入存量竞争,这套循环的效率开始下降。中国汽车市场最具代表性。乘联分会整理的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中国汽车行业收入同比增长1.8%,利润却下降20%,行业利润率降至3.8%。价格战能够刺激销量,却会压缩车企留给研发和扩张的利润。

特斯拉仍然拥有品牌、软件和制造效率优势,但产品结构高度集中的问题没有改变。二季度,Model 3和Model Y交付约45.5万辆,占特斯拉总交付量接近95%。两款主力车型经过多次改款,仍能支撑销量,却很难像早期那样同时带来高增长和高毛利。

这也是特斯拉必须寻找新利润来源的原因。单纯依靠下一款汽车扩大销量,很难重现Model 3和Model Y带来的跃升;继续降价可以争夺市场,却会进一步压低汽车业务的盈利空间。

物理AI提供了另一种可能。FSD可以把一次性卖车变成持续收取软件费用,Robotaxi试图让特斯拉从汽车制造商延伸至出行运营商,Optimus则把其制造能力复制到汽车之外。截至二季度末,特斯拉全球活跃FSD付费用户达到148万,同比增长56%;北美新车中包含FSD付费服务的比例超过55%。这说明消费者愿意为智能驾驶付费,也是特斯拉目前最接近规模化变现的AI业务。

但FSD的增长还不足以支撑整个物理AI计划。特斯拉没有单独披露FSD收入,Robotaxi和Optimus也没有形成稳定收入。旧利润循环已经松动,新的利润循环却只完成了第一步。

产线让给机器人,利润接力还没开始

特斯拉的应对方式不是收缩投入,而是进一步加快建设下一套生产体系。Robotaxi已经在旧金山湾区、奥斯汀、达拉斯等七个都会区开展运营或扩大无人化服务,但各地所处阶段并不相同。旧金山湾区仍配有安全驾驶员,其他城市也处在无人化爬坡期。Cybercab已经在得州工厂开始生产,并进入公开道路工程测试,但尚未形成能够验证收入和成本的规模化车队。

Optimus距离商业化更远。特斯拉正在弗里蒙特安装首代Optimus产线,首批产品主要用于内部训练和功能开发。公司二季度的最新口径是为2026年生产做准备,尚未明确正式量产规模。此前公布的年产100万台和长期规划1000万台,属于设计产能和远期目标,不是现实产量。马斯克在财报电话会上承认,人形机器人可能是特斯拉历史上最困难的一次制造爬坡,因为大量部件需要重新设计,市场上也没有可以直接使用的成熟供应链。

汽车可以采购车轮、玻璃和后视镜,Optimus的执行器、灵巧手和核心控制系统却要从头建立。特斯拉过去在汽车领域积累的垂直整合能力可以复用一部分,却不能直接复制一条机器人产业链。

这种从头建设的代价已经体现在现金流上。二季度,特斯拉资本开支达到57.89亿美元,同比增长142%;上半年资本开支累计达到82.82亿美元,而经营现金流为86.34亿美元。按两者相减估算,上半年自由现金流只剩约3.52亿美元,二季度已经转负。

公司预计2026年全年资本开支将超过250亿美元,而2025年全年约为85亿美元。按照这一指引粗略计算,下半年资本开支需要超过167亿美元,是上半年的两倍以上。这些资金除了投向AI算力、数据中心、Robotaxi和Optimus,也包括制造研发产线、充电设施及服务网络。

特斯拉并没有陷入资金危机。截至二季度末,公司持有的现金、现金等价物和投资超过435亿美元,足以继续投入。公司还表示,未来两三年资本开支可能继续增长,并在准备规模最高300亿美元的债务融资工具。

这说明特斯拉有能力为转型购买时间,但资金充足不能替代商业化。Robotaxi进入多少座城市、Optimus规划多少产能,只能证明项目在推进;市场最终要看的是无人驾驶车队能否形成稳定订单,Cybercab能否跑通单车经济模型,Optimus能否进入外部交付,FSD收入能否抵消汽车利润率下降。

特斯拉当前最微妙的地方在于,资本市场已经按照一家AI公司想象它,财务报表却仍然由汽车业务决定。汽车负责提供当下的收入和现金流,物理AI负责支撑未来估值,两者之间还缺少一座经过商业验证的桥梁。

第1000万辆车下线,证明特斯拉能够把一项前沿技术变成大规模工业产品;把汽车产线让给机器人,则意味着它准备再次复制这条道路。只是这一次,特斯拉面对的是更长的供应链、更高的资本开支和更不确定的商业化周期。在Robotaxi单独披露收入、Optimus形成外部交付之前,特斯拉仍然是一家依靠汽车业务,为物理AI公司梦想买单的制造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