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日7时35分,朱雀三号遥二运载火箭在东风商业航天创新试验区发射升空,7时41分,火箭一子级完成关键动作后稳定着陆,实现了中国首次火箭陆地回收。回收过程按照预定程序执行高空返回、姿态调整、再入大气层、动力减速,最终精准着陆,其中着陆前30秒的最后一次点火被视为“最后一脚刹车”。朱雀三号遥二的这30秒轻盈完美,而八个月前,朱雀三号遥一的同一阶段却以失败告终。
朱雀三号遥一回收失利的原因是着陆点火出现异常,箭体最终坠落在回收场坪边缘,距离靶心约40米。任务总指挥戴政表示:“可以说为了这40米,我们走了8个月。”对于一枚可重复使用运载火箭而言,“去”和“回”是两场不同的考试:将载荷送入轨道是第一场,而让一子级在高速飞行后重新穿越大气层、完成姿态调整、动力减速和精准着陆,则是更复杂的第二场。遥一的一子级完成了大部分返回过程,却在最后阶段偏离预期。
失利后,戴政和团队第一时间启动了名为“归零”的程序。在中国航天领域,这是一项传统方法,包含五个标准:定位准确、机理清楚、问题复现、措施有效、举一反三。戴政形容这个过程“特别像破案”,需要将所有可能导致问题的原因罗列成故障树逐一排查,并进行问题复现以验证证据链。7月22日,距离遥二发射仅28天时,戴政谈及这段与时间赛跑的过程,强调必须洞察数据背后的证据。
戴政毕业于清华大学航天航空学院,曾在中国运载火箭技术研究院工作多年,参与过长征系列火箭研制。他形容火箭是“矛盾的结合体”:未加注燃料时轻轻一碰就晃动,看似脆弱,但起飞时却爆发巨大力量。这种既要轻质化又要承受恶劣力学环境的矛盾,使火箭成为高风险产品。然而,失败也提供正向反馈,让人更接近成功。
对商业航天企业而言,失败的影响更为复杂。戴政坦言:“民营航天其实是最经不起失败的。”一旦失败可能引发信任危机,导致企业无法生存。他理解投资机构的考量,强调在有限资源下试错更少、跑得更快的重要性。面对“命悬一线”的未来,戴政表示团队压力很大,但“这一次就是背水一战”,因为资源有限,可能只够再跑一次。
2026年8月19日凌晨,距离点火还有4个多小时,戴政形容像高考倒计时一样,数字跳动带来压迫感。7时35分火箭发射,7时41分一子级稳定着陆,实现全流程系统验证。戴政说,真正落地那一刻比想象中还要美。
回收成功只是第一步。戴政指出,要建立稳定可靠的工程化复用,需要制定一整套技术体系,包括检查科目、设备、标准等,他估计时间窗口为3到5年。全球范围内,可重复使用火箭正改变航天发射模式,美国SpaceX的猎鹰9号已通过多次复飞验证效率提升。戴政表示有信心,认为中国在生产制造能力上有优势,中国工程师不比美国差,虽然起步晚,但趋势在逐渐靠近。
建立可复用火箭工程化体系对中国星座组网需求至关重要。中国2025年底向国际电信联盟提交了20.3万颗卫星的申请,按规则需在14年内完成部署,以当前每年约300颗的发射节奏,效率需提升数十倍。戴政强调必须快、频次高、量大,且行业有窗口期,错过就会落后。
2026年被业内视为中国可回收火箭密集首飞年,天龙三号、双曲线三号、智神星一号等十余型火箭预计首飞,国家队与商业公司并行推进。戴政认为,国家有迫切需求,空间基础设施建设影响战略安全,从业者也有历史责任,不能让下一代抬头看到的都是美国人的卫星。
从一枚火箭到一个产业,从一次回收到一套能力,朱雀三号遥二的成功是一个节点,但真正的目标是让重复使用火箭成为稳定、可靠、持续的工程能力。戴政表示,公司最宝贵的产品是打造组织,最宝贵的不是成功后的欢呼,而是成功未到时依然有人愿意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