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 與三星電子正在就聯合開發一款定製 AI 推理晶片進行深入談判。這款晶片將專門針對 Anthropic 的 Claude 等大模型進行架構最佳化,標誌著大模型公司的競爭已從演算法層面延伸至底層的矽基設計。

此次合作的核心目標是解決大模型推理成本的結構性痛點。據估算,維持前沿模型千萬級日活使用者的推理,每天僅晶片折舊成本就可能高達數十萬美元。通用 GPU 在處理 AI 任務時存在大量非必要電路,能效比遠未達到極限。Anthropic 的設想是剝離冗餘模組,圍繞其模型的稀疏啟用機制,打造一款能效提升數倍的專用 ASIC 晶片。這不僅能顯著降低單次 API 呼叫的成本,更能使其擺脫對輝達 CUDA 生態的路徑依賴,將硬體掌控權收回自己手中。

選擇三星作為盟友,是一次雙向奔赴。三星擁有從晶片設計、晶圓代工到 HBM 高頻寬記憶體的一體化製造能力,這對於極度渴求記憶體頻寬的 AI 推理晶片而言,具備致命吸引力。對三星而言,贏得 Anthropic 這樣的前沿模型廠商作為客戶,意味著其 3 奈米以下先進製程和 HBM 儲存器找到了一個能共同定義下一代產品的理想合作伙伴,這是其在台積電陰影下實現代工崛起的重要契機。

Anthropic 的行動並非孤例,而是頭部大模型公司集體覺醒的縮影。OpenAI 被曝正為代號 “Tigris” 的晶片專案籌集鉅額資金,並已與博通等合作開發定製 AI 推理晶片。谷歌的 TPU 已迭代至第五代,為其 Gemini 模型提供專屬算力基座。微軟釋出了 Maia 100 晶片,瞄準雲端 AI 負載。Meta 持續研發 MTIA 系列晶片,亞馬遜的 Trainium 和 Inferentia 晶片也已大規模部署。從初創公司到雲巨頭,幾乎每一個 AI 賽道上的重量級玩家都在自研晶片領域劃下領地。

這股集體“造芯”浪潮的背後,是三重層層遞進的算力困境。最表層是成本賬,一枚自研 ASIC 的單位推理成本有望做到同代次 GPU 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這關乎模型服務的商業閉環。更深一層是供應焦慮,輝達 GPU 交付週期長且產品節奏不受控,將自己的技術命脈交給一家同時服務於所有競爭對手的供應商,在戰略上不可接受。最底層的驅動力則是演算法與硬體的深度融合,讓晶片為模型量身定製,用模型的需求定義晶片,這種軟硬一體的能力正在成為 AI 競爭的新護城河。谷歌 TPU 與 Gemini 模型的協同成功已證明了這條路徑的威力。

大模型公司集體造芯,正引發晶片製造環節的權力重構。台積電憑藉先進製程和 CoWoS 封裝成為最大贏家,訂單已排至數年之後。三星試圖憑藉記憶體-代工-封裝的一體化方案從中奪食,Anthropic 的接洽正是這一策略的潛在突破。英特爾則祭出代工服務 IFS 和開放標準試圖招攬客戶。與此同時,博通、Marvell 等定製晶片設計服務商的估值飆漲,享受著賣鏟子給造鏟人的雙重紅利。

然而,這場造芯運動並非坦途。設計一款能與輝達在軟體生態上匹敵的晶片,投入動輒數億美元,週期長達兩到三年,且充滿失敗風險。輝達已築起由硬體迭代速度、CUDA 生態和 NVLink 互聯技術構成的堅固圍欄。其創始人黃仁勳曾公開表示,即便競爭對手的晶片免費,也未必比輝達的綜合成本更低。輝達正以兩年一代的頻率將效能成倍推升,這種演進節奏讓任何自研晶片一經落地就可能面臨落後的窘境。自研晶片更像是一場豪賭,是用今天的不確定去對沖明天受制於人的更大風險。

Anthropic 與三星的牽手,是大模型競爭從引數規模、多模態能力向算力主權延伸的里程碑。當最純粹的模型公司也開始親自下場定義晶片,AI 產業的垂直整合已然不可逆轉。這股浪潮並非矽谷專利,中國 AI 企業同樣在晶片自研路上加速奔跑。百度崑崙芯已迭代至第三代並規模化落地,字節跳動組建了數百人團隊聚焦自研推理晶片,華為昇騰系列在外部壓力下扛起國產 AI 算力重擔。這些實踐在底層邏輯上與海外巨頭並無二致,都是在試圖擺脫對單一供應商的依賴,為下一階段的模型競爭儲備算力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