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日,马斯克旗下两大核心资产——SpaceX与特斯拉——同步遭遇资本市场重压。SpaceX股价盘中一度跌至107.01美元,较135美元的IPO发行价下跌超过20%,较上市后高点225.64美元更是回落超过50%。按上市初期约2.6万亿美元的峰值估值计算,SpaceX市值已蒸发约1.2万亿美元,相当于亏掉了一整个特斯拉。与此同时,在特斯拉公布第二季度财报的次日,特斯拉股价收跌14.52%,报319.69美元,创下一年多来最大单日跌幅;公司市值单日蒸发约214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5万亿元),成为当天标普500指数表现最差的成分股。截至目前,特斯拉股价尚未修复,仍较财报公布前低约18%。
如果只看营收和交付数据,这份财报并不算差。第二季度,特斯拉全球交付汽车480,126辆,创下历史同期新高;营收达到282.4亿美元,同比增长26%,同样高于市场预期。但市场关注的重点已经发生了变化:由于AI、Robotaxi、Optimus以及相关基础设施投入持续增加,特斯拉第二季度资本开支达到58亿美元,自由现金流转为-11亿美元——这是公司两年多以来首次出现季度自由现金流为负。与此同时,公司维持全年超过250亿美元资本开支的指引。
Robotaxi扩张放缓成为市场拷问的核心。根据特斯拉财报披露的累计付费载客里程拆分计算,Robotaxi车队今年第二季度新增付费运营里程约70万英里,低于第一季度约110万英里,环比下降约36%。这一数据打破了市场对数据飞轮持续加速的预期。特斯拉一直强调其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智能汽车车队——截至第二季度,约1000万辆汽车在全球道路上运行,全球付费FSD用户接近150万。马斯克多次表示,特斯拉真正的竞争优势是这支不断产生真实驾驶数据的车队,数据积累将推动FSD能力提升,最终形成Robotaxi网络,实现自我强化的数据飞轮。然而,季度新增里程的环比下降,让市场开始质疑这一叙事能否按预期节奏兑现。
更令市场担忧的是,马斯克在财报电话会上关于Cybercab部署计划的表态。他表示,特斯拉将首先利用配备方向盘和踏板的Cybercab测试车辆积累驾驶数据,并完成针对Cybercab底盘的校准,之后才会扩大无方向盘版本的部署。这意味着,尽管特斯拉已有约1000万辆在路车辆持续收集数据,但Cybercab作为新平台并不能直接依赖现有车型的数据,仍需完成针对自身平台的数据积累与验证。Cybercab是特斯拉对Robotaxi最终形态的设想——没有方向盘和踏板,车辆能够自主完成整个运营流程。马斯克关于“Cybercab仍需重新积累专属驾驶数据”的表态,说明特斯拉近十年积累的真实道路数据并不能让新平台直接跳过验证阶段,数据飞轮的复制并非无成本。
Robotaxi的兑现时间可能进一步推迟。2019年,马斯克曾表示到2020年底将有100万辆Robotaxi投入运营;此后多年预测均未实现。直到2025年,特斯拉才在美国奥斯汀启动有限范围Robotaxi运营,目前仍处于少数城市、小规模车队的扩张阶段。资本市场愿意给予特斯拉远高于传统汽车公司的估值,很大程度上并不在于它卖出多少辆车,而是相信Robotaxi和Optimus能够带来下一阶段的增长。但现在,这些故事正从概念展示进入商业验证阶段,市场开始关注收入、利润、现金流,而不再满足于技术演示和愿景。
Optimus同样面临考验。马斯克曾希望到2025年有超过1000台Optimus在特斯拉工厂完成“有用工作”,随后又提出2025年生产上万台的目标。但截至第二季度,Optimus仍然主要用于内部训练、数据收集和功能开发。特斯拉在最新财报中表示,首代Optimus生产线正在安装,正式生产预计将在今年晚些时候启动,但马斯克同时提醒早期产量会非常缓慢。
AI投入也开始纳入成本管理。据The Information报道,特斯拉从7月6日起将员工使用外部AI工具的费用限制在每人每周200美元,超出额度需额外审批。这说明即使在这家最强调AI的公司内部,外部AI工具也开始被纳入成本管理,使用量本身不再等同于生产力。
在此背景下,特斯拉与SpaceX是否会合并成为财报电话会上最受关注的问题之一。马斯克没有直接否认,表示两家公司合作正在增加,但合并不适合在财报电话会上讨论。特斯拉法律总顾问随后将SpaceX称为重要合作伙伴,并表示双方已存在多项互利交易。摩根大通认为,两家公司运营整合已相当深入,共享工程人才、AI基础设施和马斯克本人,都可能为未来合并创造条件。但两家公司正处在不同的价值周期:SpaceX业务更成熟、控制权更集中,而特斯拉是公众持股广泛的上市公司。
面对SpaceX股价下跌和空头仓位增加,马斯克再次拿出他熟悉的“反空头”回应。7月18日,他在X上表示,那些长期维持SpaceX大规模空头头寸的机构“生存概率非常低”。路透社数据显示,截至7月下旬,SpaceX空头的账面盈利约为155亿美元,约56%的自由流通股处于出借状态。
回顾马斯克过去二十多年的创业历程,资本市场总是在高估速度,而马斯克总是在拉长时间。2017年,特斯拉因Model 3量产爬坡陷入“生产地狱”,自由现金流持续承压,市场一度担心公司能否继续生存。随后几年,柏林、得州超级工厂相继建设,资本开支持续高位,直到Model 3、Model Y完成规模化生产,公司才重新进入稳定的现金流阶段。SpaceX的发展同样如此:Falcon 1前三次发射全部失败,Falcon 9经过多年迭代才建立起可重复使用能力,Starlink在持续投入多年后才成为重要收入来源。
对于马斯克来说,自由现金流为负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很多时候,它往往不是故事的终点,而是兑现故事之前最昂贵的阶段。马斯克真正建立起来的,是一套能够不断自我循环的资本模式:用已经兑现的业务,为尚未兑现的未来融资。这一轮市场重新审视特斯拉,意味着资本市场开始要求马斯克证明下一张蓝图能够像过去那些故事一样走向商业现实。但兑现从来都不是一个季度、一份财报就能完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