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位于加州弗里蒙特工厂的Model S和Model X产线已被拆除,为Optimus人形机器人产线让路,整个切换过程仅耗时46天。这一动作早在今年1月马斯克宣布停产Model S/X时就已埋下伏笔,如今正式落地,标志着特斯拉正加速从传统车企向AI机器人公司转型。
Model S是特斯拉首款真正意义上自主研发的车型,曾帮助公司从改装莲花底盘的Roadster走向成熟制造商,也是马斯克在2012年证明电动车可以打败燃油车的起点。拆除这条产线,在外界看来无异于主动抹去一段历史。然而,若将时间轴拉长,结合特斯拉过去五年在资本市场的起伏、在中国市场遭遇的竞争压力,以及马斯克对AI机器人公司身份的执着,这一决策更像是一道经过精算的数学题。
早在2023年,摩根士丹利分析师Adam Jonas就曾发布报告,提出特斯拉的估值不应再锚定汽车销量,而应基于AI业务的期权价值,涵盖Dojo超算、FSD和Optimus机器人。当时这一观点备受质疑,因为特斯拉正深陷中国价格战,毛利率从2022年巅峰的25%以上下滑至15%左右。但华尔街的估值逻辑早已分裂:利润表看汽车,估值模型填AI,60倍以上的市盈率靠的是对未来的预支。Piper Sandler分析师Alexander Potter近期构建的估值框架覆盖特斯拉17个产品线,认为核心业务价值为每股400至420美元,并直言在400美元股价下投资者可免费获得Optimus,其长远价值可能超越特斯拉所有核心业务总和,但短期执行风险仍高。摩根士丹利分析师Andrew Percoco则给出中性评级和417美元目标价,认为更强的投资信心需要更清晰的Robotaxi规模化证据和更切实的Optimus验证点。
资本市场的耐心正在被FSD和Robotaxi的多次跳票消耗,Optimus成为新的叙事接力棒。马斯克自2023年起反复强调特斯拉不是汽车公司,而是AI和机器人公司,这并非吹牛,而是为战略转向做舆论铺垫。与此同时,中国车企的崛起构成外部推力:比亚迪在2023年第四季度以52.6万辆纯电交付量首次超越特斯拉,尽管特斯拉在2024年初夺回季度第一,但竞争格局已发生质变。中国对手在三电系统、定价权和品牌溢价上系统性地追赶,特斯拉在中国新能源市场份额2025年已跌破5%,汽车业务增长路径承压。
在此背景下,拆除S/X产线成为必然。Model S和Model X在2025年全年交付量约6至8万辆,占特斯拉全球交付量不到4%,而弗里蒙特产线设计产能约每年10万台,实际利用率仅60%-70%,造成巨大浪费。据估算,维持这条产线的固定维护、工装折旧和供应链管理成本每年达2至3亿美元,且占据工厂核心车间约2至3万平方米空间。若换算成Optimus量产潜力,即便初期周产100台,按每台2.5万美元远期定价,年产值也能达到13亿美元级别。更重要的是,Optimus与电动车产线技术高度同源,其28个执行器核心组件与特斯拉电机驱动、线控转向、电控制动系统有超过70%的技术同源性。
北京时间7月23日,特斯拉发布2026年Q2财报,披露Optimus产线在弗里蒙特和得州奥斯汀双线推进,规划年产能分别为100万台和1000万台。从1月宣布停产到7月启动新产线,仅半年时间。马斯克称,能在停掉一条生产线后拆掉并装上全新产线,并在4个月内投入运行,是快得惊人的速度,地球上没有其他公司做到过。然而,Optimus量产之路并不平坦。马斯克坦言,Optimus是史上规模最大但最难扩大量产的产品,因为每个零部件几乎都是全新的,没有现成供应链,必须从头建立或转向内部生产。他形容量产爬坡将遵循S曲线,但初始部分将相当平坦且漫长。供应链人士也证实,机器人手部丝杠改了近4年才定型,电机线材需重做,每个零件都要从零打磨。
供应链方面,特斯拉要求供应商9月将产能提升至1000台/周,年底达到2000-2500台/周,若实现则年化产能达10万台。但供应链反馈谨慎,部分供应商表示7月周产1000台的目标已推迟至9月,年底可能达不到10万台。尽管如此,据《财经》及多家媒体报道,部分中国供应商已收到第三代Optimus零部件采购订单,并已将70%的产能分配给Optimus项目,同时新建工厂扩大产能。这种押注式倾斜在制造业中罕见,反映出供应商对马斯克跑通赛道的信心。
然而,质疑声同样存在。马斯克在内部讲话中承认,特斯拉工厂里还没有一台Optimus在做有用的工作。截至2026年年中,Optimus仅在内部测试区域进行特定任务验证,其可靠性仍是难题。马斯克曾描绘过尴尬场景:若机器人故障倒地,70公斤重的金属物体只能像搬运尸体一样抬走。知名投资人、Gerber Kawasaki首席执行官Ross Gerber尖锐批评,花费一万亿美元研发折叠衣服的机器人毫无意义,认为人形机器人在军事、航天和工业领域更有价值,但特斯拉正投入大量资金而短期不会产生收入。这些担忧反映部分投资者对第二曲线烧钱速度的焦虑。不过,特斯拉一贯的延期特质反而为激进决策提供了缓冲,市场仍在观望Optimus能否在年底前兑现产能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