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期一期Big Technology播客中,Twitter前CEO Dick Costolo 以前所未有的坦誠,拆解了即將到來的三場可能重塑全球資本市場的IPO。這位曾親手將Twitter送上納斯達克的老兵,沒有使用複雜的估值模型,而是基於親身經歷,剖析了SpaceX、OpenAI和Anthropic在進入公開市場後可能面臨的敘事優勢、財務雷區與內部動盪。
Costolo首先回顧了Twitter上市後的過山車經歷。他指出,外界嚴重低估了IPO給公司內部帶來的衝擊。在私人市場,數字重要但並非絕對真相,很多估值基於感覺和潛力。然而上市後,數字就是一切。他描述了Twitter股價曾在一天內從30美元飆升至110美元,兩個月後又跌回40美元的戲劇性場景,並警告即將上市的公司:必須讓團隊做好準備,接受股價在沒有實質性事件的情況下單日漲跌15%到20% 的新常態。
Costolo最具洞察力的觀點之一是:敘事能力比數字更重要。他以Twitter自身為例,說明當初在IPO時埋下的“10億用戶”敘事種子,如何在此後七年裡主導了華爾街對公司的評判。即使收入和利潤超預期,只要月度活躍用戶數未達標,股價就會下跌;反之,收入略遜但用戶數超預期,股價反而上漲。這一教訓深刻揭示了公開市場對故事的飢渴程度。
在分析三家公司時,Costolo認為SpaceX佔據了最有利的敘事位置。他指出,埃隆·馬斯克已經通過特斯拉證明了自己是操控敘事的頂尖高手。即使交付目標落空或技術承諾延遲,他總能通過描繪下一個宏大願景來維持投資者信心。Costolo預測,SpaceX上市首日估值可能突破2萬億美元,且由於股票流通量較小,馬斯克對股價和敘事的掌控力將極強。然而,他對SpaceX可能兜售的“太空數據中心”故事提出了尖銳質疑,認為從工程和物理角度看,在軌道上運行1GW的數據中心近乎不可能,但這並不妨礙該故事在市場上獲得追捧。
相比之下,OpenAI的處境則複雜得多。Costolo認為,山姆·阿爾特曼雖然同樣善於講述願景,但他已為OpenAI的敘事綁上了真金白銀的枷鎖。阿爾特曼公開做出的算力承諾和投入規模,加總已超過一萬億美元,而公司當前的收入增長軌跡尚無法清晰支撐這一天文數字。當OpenAI進入公開市場,其CFO Sarah Friar 和團隊將不得不向分析師解釋這些鉅額承諾如何轉化為盈利路徑。儘管AI編程工具Codex的快速增長可能成為拯救OpenAI的關鍵變量,但算力承諾與收入之間的巨大鴻溝仍是其面臨的最大考驗。
在三者中,Costolo認為Anthropic的故事最為穩健。由於並非領跑者,Anthropic避開了聚光燈下的過度審視,得以專注於攻克企業市場。其CEO Dario Amodei 採取的中間路線——不做過度的願景承諾,而是依靠Claude Code等產品建立“遊戲規則改變者”的認知——使其敘事更具一致性。Costolo特別指出,Anthropic最初甚至不願發佈Claude Code,擔心失去內部研發優勢,這種務實態度反而增強了其可信度。
Costolo還強調了上市順序的戰略重要性。他認為,誰先上市,誰就能先吸走市場上的流動性和注意力,後來者將面臨機構投資者配額用盡的風險。他暗示,馬斯克此前起訴OpenAI的部分動機,可能就是為了拖慢對方,以便讓SpaceX率先登陸公開市場。
此外,Costolo指出了AI公司面臨的更深層挑戰。他觀察到,美國公眾對數據中心建設的抵制正在形成一股跨越左右的政治力量。蓋洛普民調顯示,十分之七的美國人不希望數據中心建在自家附近。同時,AI模型同質化可能引發的價格戰,也將對萬億美元估值構成威脅。對於微軟從OpenAI關係中抽身和蘋果在AI領域的遲緩,Costolo認為這並非看穿騙局,而更多源於戰略考量與技術執行力的不足。
這場對話最終指向一個核心判斷:在即將到來的IPO浪潮中,誰能講好一個既宏大又經得起公開市場拷問的故事,誰就能在資本市場上佔據先機。而對於關注馬斯克生態的讀者而言,Costolo對SpaceX敘事機器的剖析,無疑提供了一個理解其商業版圖擴張邏輯的獨特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