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ceX剛剛完成史上最大規模的首次公開募股,賬上現金充裕,卻出人意料地立即轉向債券市場,這一舉動引發了市場的劇烈反應。

據鈦媒體報道,6月中旬,SpaceX以135美元的發行價登陸公開市場,通過出售股票募資750億美元。在承銷商行使超額配售權後,總募資額進一步升至857億美元。公司披露的數據顯示,截至6月19日,其賬上仍持有約1008億美元的現金及等價物。

然而,就在現金儲備如此充足的情況下,當地時間6月22日,SpaceX啟動了其歷史上首次債券發行。據《華爾街日報》報道,這筆債券的規模預計至少為200億美元,主要用途是償還今年早些時候獲得的一筆過橋貸款,超額部分將用於“一般公司用途”。

消息一齣,市場即刻做出反應。同日,SpaceX股價暴跌16.4%,收於154.60美元,跌破了160.95美元IPO首日收盤價。按收盤價計算,公司市值降至約2.04萬億美元,單日蒸發近4000億美元。儘管股價仍高於發行價,但這次大幅回撤抹去了上市初期的相當一部分漲幅。

這筆債券發行的邏輯,並非因為公司缺錢,而是一次典型的“借新還舊”操作。今年4月,SpaceX在上市前曾獲得一筆200億美元的過橋貸款,用於重組和再融資馬斯克商業帝國內部的多筆既有債務,包括與X平臺和xAI相關的貸款。通過那次重組,SpaceX的總債務從2024年底的220.5億美元降至2026年3月的200.7億美元。如今,上市後的債券發行,正是為了用更長期的債務工具替換掉這筆短期過橋貸款,實現債務結構的長期化。

然而,市場擔憂的焦點在於“一般公司用途”背後的深意。路透社的報道指出,SpaceX在AI領域的野心需要數百億美元的投入,方向涵蓋數據中心、算力硬件和電力基礎設施。在xAI併入後,SpaceX的資本故事已不再侷限於火箭和衛星,而是擴展到了需要鉅額前期投入、回報週期漫長的AI基礎設施。這筆債券發行表明,公司的擴張計劃已經龐大到無法僅靠IPO募資和賬面現金支撐,必須將部分融資壓力轉化為長期債務。

SpaceX的發債並非孤例,它折射出整個AI基建領域融資模式的深刻轉變。過去,AI熱潮的底氣主要來自微軟、亞馬遜、Alphabet等科技巨頭的強勁經營現金流。但如今,AI基建的燒錢速度正在侵蝕這種安全感。例如,亞馬遜2025年經營現金流高達1395億美元,但自由現金流僅剩112億美元;Meta 2026年的資本開支指引已提高到1150億至1350億美元,逼近其上一年全年的經營現金流。

在此背景下,資金正越來越多地從股權市場流向債務市場。路透社援引摩根士丹利的數據稱,2026年全球AI相關債務發行預計將增至近5700億美元;截至5月31日,相關發行規模已接近2360億美元,約為去年同期的四倍。國際清算銀行(BIS)在一份報告中直接指出,隨著AI投資需求擴大,企業正被迫將融資來源從經營現金流轉向債務,私募信貸的角色也日益重要。就連AI熱潮的最大贏家英偉達,也在6月中旬啟動了五年來首次公司債發行,融資250億美元

這種趨勢讓市場不禁聯想到互聯網泡沫時期的歷史。當時,電信公司為迎接想象中的流量爆發而瘋狂舉債建設光纖網絡,最終因需求增長不及預期,導致產能過剩、現金流斷裂,WorldCom等巨頭相繼破產,危機從股權市場蔓延至債券市場。

SpaceX的股價大跌,可以被視為市場開始為AI公司的資本故事重新打分的一個信號。這家公司幾乎疊加了本輪科技牛市的所有熱門標籤:馬斯克、火箭、Starlink、xAI、史上最大IPO。當市場情緒高漲時,每一個標籤都能轉化為估值溢價;但當風險偏好降溫,投資者開始審視其未來龐大的資本開支時,這些標籤又會被重新折算為成本和風險。正如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保羅·克魯格曼曾批評的那樣,當一家公司的估值高度依賴創始人神話時,投資者買入的不僅是公司股票,也是在為一種個人信用投票。而創始人信用可以推高估值,卻無法替公司長期支付利息。

一旦AI公司大規模使用債務融資,風險鏈條就會拉長。股價下跌可能只是第一步,隨後可能引發債券利差擴大、評級承壓、再融資困難等一系列連鎖反應。技術革命的前景是真實的,但資本錯配的風險同樣真實。SpaceX的這次股價暴跌,或許正是市場對這種風險的一次提前預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