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0日,字節跳動通過內部郵件宣佈將飛書產品團隊併入豆包,成立“新的豆包產品團隊”,飛書負責人謝欣改向豆包負責人趙祺彙報。這是位元組自2021年板塊化以來最大的一次ToB架構調整。同時,位元組首次將大模型業務的收入體量擺上檯面:據位元組內部口徑,大模型業務ARR已突破40億美元(約272億人民幣),超過國內其他主要模型公司ARR之和。
此次調整中,飛書被拆分為兩部分:產品團隊併入豆包,商業化GTM團隊併入火山引擎,成立“創造力服務平台”,由譚待統籌。這一架構變化被外界解讀為“辦公SaaS正在成為AI的附屬品”,飛書從獨立辦公SaaS轉向豆包企業級AI的辦公場景載體。位元組的判斷是,未來員工開啟的第一個工作軟體將是AI助手,辦公功能只是AI能力的延伸。目前內測的豆包企業版已原生打通飛書文件、表格、會議、群聊、知識庫,AI可直接讀取文件、生成紀要、梳理群聊,並基於企業知識庫完成問答與創作。
從收入結構看,豆包雖是中國大模型業務的“一超”,但其ARR中約九成來自B端。據已披露資料,阿里通義與百鍊的AI模型與應用服務ARR已破80億人民幣(含AI算力等,非純MaaS),智譜ARR為10億美元(約68億人民幣,全部來自API和Coding Plan),DeepSeek年化收入4-5億美元(約27-34億人民幣,約九成來自API),月之暗面/Kimi的ARR在6月突破3億美元(約20億人民幣,API收入佔七成以上)。豆包272億的ARR,比這四家總和還高。但放到全球,40億美元約為OpenAI年中250億ARR的六分之一,中國第一與美方頭部仍有數量級差距。
豆包C端收入佔比極低。據《晚點LatePost》報道,上半年DAU已達2億的豆包,每天收入不足百萬元,主要來自內嵌抖音商城的電商佣金,而應用每天消耗的算力成本達數千萬元。國聯民生證券2026年5月研報測算,包括免費C端服務在內,位元組單日綜合成本在1.32億到2.4億元之間,取上限推算全年虧損規模逼近千億。B端才是真收入:火山引擎總裁譚待在2026 FORCE大會上披露,火山引擎在中國公有云MaaS市場佔49.5%份額,日均Token呼叫量突破180萬億(含內部、外部及豆包App本身)。火山MaaS 2025全年營收約15億元,2026年目標已從年初100億上調至150億,其中影片生成模型Seedance單月收入已超10億元、年化約20億美元、毛利率70%。
豆包選擇在此時推進C端收費,背後有多重考量。2026年6月24日,豆包落地三檔付費(68元、200元、500元),免費版保留。據第三方監測,收費後豆包流失約610萬用戶,佔大盤1.81%(媒體測算口徑),但核心高頻使用者未動,顯示漸進式“篩人”有效。此舉一方面向B端客戶證明“有人願意為豆包的能力付費”,另一方面探知C端價格容忍度,同時將部分推理成本轉嫁給使用者。位元組2026年AI資本開支已超2000億元,相當於2025年利潤的六成,日算力消耗數千萬,每一分訂閱收入都指向成本表。此外,豆包豎起付費牆也意在逼迫競品表態,是一種定價權試探。
市場背景是,中國C端AI付費率僅約9.8%(騰訊研究院資料),遠低於美國。但反直覺的對照是,李一舟三年靠賣AI課賺了1.75億,199元的課有14萬人付費,說明中國人並非不肯為AI花錢,而是不肯為“AI工具訂閱”花錢。豆包面對的,不是“願不願意付”,而是“為什麼付豆包”。
此次調整的時機,與三個推力相關。一是入口視窗正在以月為單位關閉:易觀2026年Q2報告顯示,國內17款主流桌面AI辦公智慧體月訪問量已破6000萬,騰訊WorkBuddy以2097萬居首,位元組Trae國內版1279萬第二。大廠同時收攏拳頭,阿里整合“千問辦公”交由釘釘CEO陳宇森操盤,騰訊將QClaw併入WorkBuddy,華為小藝從誕生起就是鴻蒙全場景統一入口。二是算力賬單逼出整合:位元組2025年淨利潤同比下滑超70%,核心原因是AI算力採購與基建資本開支大增。三是模型能力剛跨過生產質變點,譚待判斷AI“已跨過生產的質變點,可以在生產環節創造價值”,辦公成為最高頻的落地場景。
從更深層看,豆包C端收費動作雖年收入佔比微不足道,卻撬動了遠超體量的行業敘事。這則“我們開始收費了”的敘事,講的是“中國AI終於能賺錢了”,但賬面上賺錢的是B端MaaS與影片生成,而非被討論最多的C端訂閱。故事和錢,是錯位的。
一個關鍵的成本結構問題是:180萬億Token的日呼叫量,按外部API定價下限粗算,全年推理側賬面規模在330億到660億之間,已與272億ARR相當甚至超過。譚待明確180萬億含內部、外部及豆包App本身,此處按全量零售計價僅是方向性參照,實際大量Token以免費或內部折算形式流出,故40億美元ARR遠未捕獲豆包的全部呼叫價值,也意味著成本側壓力遠超收入側。豆包的利潤空間,很大程度取決於免費C端大盤能壓到多小,但免費C端恰是其佔據使用者心智的護城河:據QuestMobile 2026年6月資料,豆包月活3.82億,超過千問1.67億與DeepSeek1.30億之和。
OpenAI手握千萬級Plus付費使用者,至今仍在鉅額虧損,這提醒市場:C端訂閱這門生意的天花板,可能不是“願不願意付”,而是“付了能不能活”。大模型行業的核心矛盾,從來不是“如何快速賺錢”,而是“如何持續活下去、持續迭代變強”。這也是所有頭部AI廠商最終奔赴AGI終極敘事的核心原因。當下所有的商業化動作、組織調整、使用者策略,本質上都不是為了完成短期盈利,而是為AGI終局競爭鋪路。位元組不惜重金押注、重構飛書與豆包體系,底層邏輯正在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