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botaxi行業正站在從技術試驗邁向大規模商業化的關鍵路口。經濟觀察報的一篇深度分析指出,儘管這一賽道被普遍寄予顛覆出行產業的厚望,但市場對其發展速度和規模容量的預測存在巨大分歧。
最激進的預測來自ARK基金的凱瑟琳·伍德。她曾估算,到2030年前後,全球Robotaxi車隊規模可能增至5000萬輛,對應每年8至10萬億美元的出行收入,整個生態有望創造約34萬億美元的企業價值。相比之下,花旗、高盛、弗若斯特沙利文等主流機構則要謹慎得多。他們對中國Robotaxi市場2030年的預測,大致分佈在100億至700億美元之間;對全球市場,同年的預測多集中在200億至千億美元級。即便基於這些相對保守的數字,Robotaxi依然指向一個體量可觀、增速驚人的新興市場。
當前,美國和中國走在行業前列。在美國,Waymo是系統性推進的先驅,截至2025年底已在舊金山、洛杉磯等4個城市提供付費服務,車隊規模約2500輛,計劃今年擴展至約12座美國城市。其完全無人駕駛車隊累計行駛里程已超過1.7億英里。特斯拉則是重要變量,其戰略包括通過FSD軟件升級讓現有車輛接入分佈式網絡,以及開發專用車型Cybercab,但馬斯克的時間表往往存在較大不確定性。
中國市場呈現出另一種風貌。根據高盛測算,2025年中國Robotaxi市場規模約為5400萬美元,但參與者眾多,競爭激烈。頭部玩家包括百度的蘿蔔快跑、小馬智行和文遠知行。蘿蔔快跑在武漢部分區域已實現24小時全無人運營,並宣稱部分路段單車實現盈虧平衡。小馬智行和文遠知行則在廣州、北京等城市試點,並積極出海至中東、新加坡等地。中國市場的鮮明特點是頂層設計和政策驅動,北京、上海、深圳等城市推出了分階段的測試和商業化政策,為早期商業閉環提供了制度基礎。
然而,行業要真正騰飛,必須跨越四道鴻溝。首先是技術與工程可靠性。分析指出,當前主流智能駕駛路線的根本軟肋,是對未見過的長尾場景缺乏穩健的泛化能力。Waymo在精心篩選的運行設計域內取得了優異安全數據,其系統造成受傷的事故數量比人類駕駛員減少約82%,但一旦將運營範圍擴展至全路況,長尾場景將呈指數級上升。中國部分試點地區採取的“車路雲一體化”路徑,通過V2X技術將部分感知和判斷前移到基礎設施層面,可視為壓縮長尾問題的一種方法。
其次是經濟模型能否跑通。單車成本中,遠程安全員覆蓋的車輛數量是關鍵變量。早期百度蘿蔔快跑在武漢的人車比約為1:3,而到2025年,頭部企業已在部分城市做到約1:20的水平,大幅攤薄了運營人力成本。小馬智行管理層曾披露,其在廣州投放的第七代Robotaxi,在日均訂單約23單的情況下,已實現城市級別的單車盈利轉正。但行業整體仍需依賴規模效應來攤薄高昂的研發和車輛採購成本。
第三是法規、責任與倫理的治理體系。當事故發生時,製造商、軟件開發商、運營方的責任如何劃分,需要清晰的法律界定。監管層面則涉及准入標準、數據管理、網絡安全等複雜議題。倫理層面,系統在不確定條件下的決策策略,是否會在事實上形成算法歧視,這些都需要在公開透明的社會協商框架下確定,Robotaxi才能獲得真正的社會授信。
最後是社會就業衝擊。分析估算,中國目前活躍的網約車和出租車從業者規模在1000萬左右。如果Robotaxi快速取代傳統出行服務,大規模的就業替代可能引發社會問題。這要求社會保障體系提早準備,探索完善失業保險制度甚至普遍基本收入等新型福利模式,以構建能夠緩衝技術衝擊的社會機制。
綜合來看,Robotaxi的大規模商業化不是單一技術的單線推進,而是一場技術、經濟、法規與社會協同進化的過程。只有當這四道門檻被逐步化解,它才有可能從今天的前沿試驗,演變為真正改變出行產業結構的大規模商業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