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失控的小型無人機,就足以讓一次太空發射在倒計時階段緊急中止,由此帶來的延誤成本可達數百萬美元,並引發橫跨多家商業與政府發射服務商的連鎖反應。這並非危言聳聽,而是當前美國主要航天發射場面臨的現實困境。
根據SpaceNews刊發的評論文章,作者Greg Hoyt與Chuck Webb指出,即便無人機操作者並無惡意,為了保障價值數十億美元的發射設施、航天器及載荷安全,靶場安全官也只得被迫取消任務。而隨著無人機成本下降、操作愈發簡便,這一威脅正逐月升級。
文章列舉了近期兩起典型事件。2024年11月,一名中國籍人士在范登堡太空軍基地的無人機禁飛區上空飛行近一小時並拍攝設施,調查發現其事先專門研究了該基地的無人機限制並討論過繞過高度限制的方法,最終在試圖離境時被捕,被判處四個月聯邦監禁。兩個月後,一名加拿大籍華裔公民至少在三個不同日期多次操控無人機飛越卡納維拉爾角,拍攝了太空發射綜合體、載荷處理設施、潛艇碼頭及彈藥庫等區域,聯邦檢察官將這些地點定性為“重要國防設施”。該操作者最終被判12個月緩刑並被驅逐出境。
然而,作者強調,絕大多數違規進入限制空域的無人機操作者從未被抓獲。上述兩案只是調查人員成功在操作者消失前鎖定其身份的罕見例外。更令人擔憂的是,多數軍事設施和關鍵基礎設施周邊的探測、跟蹤與識別技術仍處於被動響應狀態,旨在應對已知威脅而非預判未知風險。即便部署了反無人機系統,也常因設備不適配環境、資金不足或法律限制而難以有效發揮作用。
這種脆弱性在發射活動日益頻繁的背景下被進一步放大。文章援引北美防空司令部兼美國北方司令部司令在2025年2月向國會提供的證詞稱,一年內在約100個不同美軍設施上空共報告了350次無人機探測事件。近期,作為美軍B-52戰略轟炸機兩大基地之一的巴克斯代爾空軍基地,在2026年3月9日當週也探測到多次未經授權的無人機入侵,一度觸發就地避難指令。作者將此與太空發射場面臨的威脅相提並論,認為無人機對戰略轟炸機的威脅,等同於其對戰略太空力量的威脅。
太空發射本身具有極高的公眾關注度,每次發射都吸引大量遊客聚集在發射場周邊的海灘和堤道觀看。這種高可見性,加之火箭所承載的戰略使命,使發射綜合體成為對手利用無人機進行偵察或干擾的誘人目標。無人機提供了便捷的接近手段,且操作者被抓獲的風險極低。
一次發射中止的代價遠不止火箭停留在發射臺上的直接成本。文章分析稱,取消一次飛行將導致整個任務排期發生偏移。原本應在軌提供情報、通信或導彈預警的衛星被迫等待,而日曆必須圍繞延誤重新構建。一個有耐心的對手無需摧毀任何東西,只需讓發射推遲足夠長的時間,下游的連鎖延誤就會成倍放大。
無人機威脅的譜系很廣。一端是追逐發射畫面、想在社交媒體上分享的粗心操作者;另一端則是蓄意蒐集防禦情報、繪製發射場佈局並測試安保響應速度的敵對行為。然而,對發射運營而言,魯莽與蓄意的區別遠不如最終結果重要——無論操作者是出於好奇還是敵意,倒計時期間出現在發射臺附近的無人機,都將迫使靶場安全團隊做出相同的決定:暫停、中止或繼續。此外,發射載具在加註燃料或升空階段極易受到物體撞擊,一次碰撞可能導致任務失敗,甚至對火箭和發射臺基礎設施造成需耗費數年、耗資數百萬美元才能修復的災難性破壞。文章還提及在烏克蘭、墨西哥和中東地區已出現的武器化無人機案例,暗示攜帶爆炸物的無人機若飛向發射設施,後果將不堪設想。
面對這一日益嚴峻的威脅,文章呼籲必須提升態勢感知能力、制定恰當的響應預案,並更新法律框架以應對無人機對太空發射的干擾。美國東西兩大發射場——卡納維拉爾角太空軍基地和范登堡太空軍基地——在2025年合計支持了186次發射,而太空軍預計到2030年僅東部靶場的年發射量就將逼近300次。發射越多,暴露面越大,任務被中斷的機會也隨之增加。如何在頻繁的發射節奏與日益複雜的低空安全環境之間找到平衡,已成為美國航天與國防體系必須直面的緊迫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