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幣礦企正在經歷一場深刻的業務轉型。7月6日，礦企TeraWulf與AI公司Anthropic簽署了一份為期20年的資料中心租約，合同總價值約190億美元。兩週後，另一家礦企Hut 8又公佈了一份價值98億美元的長期租約，將在得克薩斯州建設一座AI資料中心，把其中352MW的機房和電力容量租給一家未公開的大客戶，租期15年。這已是Hut 8在Beacon Point園區拿到的第二份同等規模合同，兩期專案合同總價值達到196億美元。
這些簽下大單的公司，原本都是靠挖比特幣起家的。直到幾年前，TeraWulf和Hut 8的主要生意還是挖礦，收入隨比特幣價格大幅波動。現在，部分礦機正在被撤走，原來的礦場則開始改建為AI資料中心。礦企做的生意，也從自己挖幣，變成了向AI公司出租場地和電力。
這一轉型的起點，可以追溯到北美“礦王”Core Scientific的破產。2020年下半年到2021年底，比特幣價格從約1萬美元飆升至近6.9萬美元，Core Scientific趁機大舉擴張，在得克薩斯州、北卡羅來納州等地建設大型礦場。但2022年比特幣價格暴跌，能源成本上漲，礦企仍要支付電費和裝置款，Core Scientific最終申請破產保護。
礦企面臨的另一重壓力來自比特幣網路的“減半”機制。2024年4月，比特幣迎來第四次減半，區塊獎勵從6.25枚降至3.125枚。即使投入相同算力，礦企獲得的新比特幣也大幅減少，利潤空間被進一步壓縮。Core Scientific在2024年挖出的比特幣數量同比減少52%，2025年自營挖礦收入從4.09億美元降至2.29億美元，接近腰斬。
然而，礦場本身的價值並未消失。這些場地已接入大規模電力，具備併網資格，可以承載其他需要大量用電的計算裝置——這恰好是AI公司最缺的資源。Core Scientific破產重組後，前礦企CoreWeave找上門來。CoreWeave原本挖以太坊，後轉向AI雲端計算，成為輝達GPU的大買家。2024年6月，Core Scientific與CoreWeave簽下為期12年的合同，提供約200兆瓦的資料中心基礎設施，此後合作追加至近590兆瓦。CoreWeave甚至兩次試圖收購Core Scientific，報價從約10億美元升至約90億美元的全股票收購，但因股東反對而終止。
Core Scientific與CoreWeave的合作，讓其他礦企看到了舊礦場的新價值。2024年，TeraWulf以約9200萬美元賣掉其持有的Nautilus礦場25%股份——該礦場建在賓夕法尼亞州薩斯奎哈納核電站旁，是首個完全依靠核能執行的比特幣礦場——將資金轉投AI和高效能運算設施。Hut 8則直接拆分挖礦業務，將大部分礦機和挖礦業務與投資者共同組建子公司American Bitcoin，母公司保留電力和資料中心資源，專注AI資料中心開發。
最先拿到AI客戶的礦企已嚐到甜頭。2026年第一季度，TeraWulf的AI資料中心租賃收入達到2100萬美元，首次超過當季1300萬美元的比特幣挖礦收入。190億美元的Anthropic合同公佈後，TeraWulf股價盤中一度上漲約19%。Hut 8在簽下第二份98億美元租約後，股價盤中一度上漲約17%。
不過，轉型遠未到高枕無憂的程度。190億美元和98億美元都是未來15年或20年累計的合同價值，並非立即到手的現金。TeraWulf為Anthropic建設的園區，第一批容量預計到2027年下半年才能投入使用；Hut 8第二份租約對應的機房，首批交付時間在2028年。在開始大規模收租前，礦企還需籌集數十億美元資金，建設變電站、液冷系統和網路設施，並滿足AI客戶對交付時間、伺服器密度和執行穩定性的要求。建設延期、裝置漲價和融資成本上升，都可能壓縮最終收益。
不同礦企的轉型進度不一。Core Scientific、TeraWulf和Hut 8已簽下長期客戶；IREN繼續兩邊下注，一邊挖比特幣，一邊經營AI雲服務；CleanSpark仍在挖幣，同時收購適合建設AI資料中心的土地；Bitfarms已宣佈退出挖礦，甚至更名為Keel Infrastructure，但仍在改造場地、尋找客戶。
礦企又開始提前投入巨資，這讓人想起Core Scientific在2022年的破產。上一輪比特幣繁榮，礦企押注比特幣價格會繼續上漲；這一輪AI繁榮，它們再次押注AI公司未來十幾年都需要更多算力。錢在哪兒，愛就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