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7 日，OpenAI 宣佈 ChatGPT 每週活躍使用者達到 10 億，同時將 GPT-5.6 Luna 開放給免費使用者，文本對話不限次數。而就在前一天，多名 DeepSeek API 使用者收到通知，公司計劃近期整體上調 API 服務價格，預計漲幅較大，具體價格和執行時間待後續公告。一升一降之間，大模型行業的攻守態勢正在發生微妙變化。
OpenAI 的免費策略並非慈善。GPT-5.6 Luna 定位中等能力區間，足以應對日常對話、簡單寫作和基礎翻譯，但複雜推理和多步驟程式碼分析仍需更高階的 SOL 系列。OpenAI 用一款“夠用就好”的模型覆蓋最廣的使用者場景，其底氣來自成本端的快速下降：過去 18 個月，大模型推理的單位 Token 成本曲線陡峭下滑，模型架構最佳化、量化技術成熟和推理引擎升級，使同樣算力叢集能服務的請求量是兩年前的幾十倍。當邊際成本足夠低，免費就接近谷歌搜尋的邏輯——入口免費，生態收錢。
然而，免費策略的代價同樣清晰。2026 年一季度，OpenAI 收入 57 億美元，非 GAAP 經營虧損率 -122%，每賺 1 美元要倒貼 1.22 美元，全年預計淨虧 140 億美元。10 億周活中，付費訂閱者僅 5000 萬，付費率約 5%。訂閱費顯然無法支撐公司運營，收入來源正在轉向廣告和企業服務：廣告業務上線 6 周即達到 1 億美元年化收入；企業 API 持續擴張，Codex 每週 500 萬用戶，企業客戶貢獻超過 40% 的收入。ChatGPT 的商業模型正從“賣模型訂閱”切換為“收平台稅”——模型免費，靠廣告、企業服務和開發者生態變現。
DeepSeek 的處境則完全不同。其 V4 Flash 模型在 OpenRouter 全球呼叫量周榜登頂，單週處理 7.22 萬億 Token，據 OpenCode 資料，僅 8 月 1 日單日處理量就達 8 萬億 Token。工作日高峰時段介面超時和卡頓頻發，7 月中旬已推出峰谷定價機制（高峰翻倍），8 月 6 日直接預告全面大幅漲價。根本原因是使用者太多、算力不足：過低的定價吸引了大量低頻次、低付費意願的呼叫，伺服器資源被無效請求擠佔，真正需要深度推理的企業和開發者反而得不到穩定體驗。DeepSeek 需要把“拿 AI 當玩具”的使用者擋在門外，讓願意為高質量推理付費的人留下來。
這一邏輯與豆包 6 月 24 日上線付費版（68/200/500 元三檔月費，基礎功能保持免費）如出一轍。豆包擁有 3.45 億月活，日均消耗數千萬元推理成本，電商佣金難以彌補。國內大模型競賽白熱化，融資環境轉冷，算力不足始終是緊箍咒，過去靠資本續命、無限補貼的打法難以為繼，證明自己能賺錢比證明技術領先更緊迫。當然，漲價不意味放棄價格優勢，更準確的說法是價格戰的冷啟動階段結束——此前任務是“讓使用者用得上”，現在變成“讓使用者願意為好東西付錢”。
從 GPT-4 時代比拼模型能力，到 GPT-5.6 Luna 階段頂尖模型差距縮小，競爭正從“誰更聰明”轉向“誰更離不開”。OpenAI 選擇免費，賭的是使用者時長和入口地位，要成為大多數人接觸 AI 的預設方式；中國廠商提價或推付費版，則是在資本退潮和算力管制下尋找商業閉環，不再滿足於“使用者很多但不賺錢”。方向相反，焦慮對稱：OpenAI 要在融資視窗關閉前證明平台稅能覆蓋推理成本，中國公司要在算力見頂前把使用者規模變成可持續收入。
這場分化可能形成三層結構：最底層是日常對話和通用問答，模型能力溢位、成本極低，免費成為常態；中間層是專業推理（程式碼、資料分析、法律、醫療），使用者願為結果付費，DeepSeek 和豆包的付費版主攻此層；最上層是 Agent 執行，AI 直接替使用者完成操作，收費模式從按 Token 計費轉向按成果計費。不計成本的免費時代正在結束，留下來的免費，都是算得過賬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