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行業的開源戰火，正從模型層燒向 Agent 底座。短短一週內，DeepSeek 與 OpenAI 先後將各自的 Agent 執行系統開源：前者開源 DSH，後者開源 Codex Harness。曾經被視為商業護城河的封閉體系，如今似乎成了兩家公司急於甩掉的歷史包袱。但細看之下，兩者雖都打著“開源”旗號，開放的內容與背後的生意邏輯卻大相徑庭。
Harness 是什麼？ 大模型負責理解、判斷和生成下一步行動，但開啟檔案、執行命令、呼叫瀏覽器或企業軟體，以及把執行結果交回模型，都需要另一套系統完成。Harness 正是承擔這部分工作的執行系統：它連線模型、工具與使用者，負責拆解任務、呼叫工具、記錄進度，並根據執行結果推動模型繼續判斷；遇到敏感操作時還可暫停等待使用者批准。有了 Harness，模型才能從回答問題變成持續執行任務的 Agent。
兩種開源，兩種生意。 OpenAI 開放的是Codex Harness，一套已經成型的 Codex 能力。開發者可以更換介面、接入自己的軟體、資料和業務流程，將其改造成程式碼審查、企業運維或財務月結等 Agent。OpenAI 提供的 App Server 負責把執行進度、工具呼叫和審批請求傳遞給外部產品，開發者無需重寫整套 Agent 執行邏輯。最終產品可使用第三方品牌與介面，但核心執行能力仍來自 Codex——同一套能力藉此進入更多軟體和業務場景。
DeepSeek 開放的 DSH 則是一套元件化的 Agent 底座。它同樣提供可直接執行的預設方案，但模型、工具、會話與儲存、沙箱、介面，甚至 Agent 的工作迴圈都被設計成可替換的元件。開發者可以按照 DSH 定義的介面重新開發其中任何部分，但新元件仍需遵循 DSH 的裝配規則。這意味著，模型漲價可以只換模型，安全要求提高可以只換沙箱，其他已開發部分不必推倒重來。
用實體機器人行業類比：Codex 像一台已調校完成的機器人，開發者可加裝夾具、掃碼器或焊槍，接入不同流程；DSH 更像一套機器人組裝平台，可選擇不同足式、關節、末端和感知系統，所有部件按 DSH 定義的介面裝配。
賺錢路徑的差異。 OpenAI 的賬目相對直接：Harness 可以免費，但圍繞它開發的產品仍需要模型、算力、API、企業訂閱和雲端服務。Codex 進入的行業越多，這些收費能力的需求就越大。第三方做出財務 Agent，OpenAI 未必能收到軟體許可費，卻可能長期獲得模型呼叫和企業服務收入。
DSH 的賬目更繞：它允許開發者把 DeepSeek 模型也換掉。DeepSeek 首先希望 DSH 成為開發者組裝 Agent 時習慣採用的底座，讓不同模型、工具和專業元件按這套架構接入。一旦開發者入口和外掛生態形成，DeepSeek 便有機會獲得標準影響力，自己的模型也更容易進入各種 Agent。模型可替換，價格和效能會被直接比較，但對以低成本高效能爭奪市場的挑戰者而言，降低切換門檻反而可能擴大 API 呼叫和企業採用。
為何 OpenAI 一邊批評開源一邊自己開源？ 大約一個月前，OpenAI 戰略未來負責人、前白宮 AI 政策顧問 Dean Ball 曾公開批評中國企業開放模型，稱其會削弱前沿 AI 的商業回報，打擊企業繼續投入數百億美元的意願，並形容為“full AI communism”。但如今 OpenAI 卻開放了 Codex Harness。分析認為，這並不矛盾：開放模型可能讓客戶自行部署或轉向更便宜供應商，削弱模型定價權；而開放 Harness 卻能讓更多開發者把 Codex 裝進產品，增加模型被呼叫和收費的場景。開放什麼，取決於靠什麼賺錢——公司願意開放能擴大市場的部分，同時把真正決定利潤的稀缺能力留在手中。
生態戰爭重新劃線。 OpenAI 希望生態圍繞模型生長，DSH 則想讓任何模型都無法鎖住生態。Codex 對 DSH 的阻擊，是用較短的交付路徑降低“自由組裝”的吸引力；DSH 攻擊的則是 OpenAI 最希望守住的生態繫結——它把模型變成可替換元件，讓企業保留工具、記憶、許可權和業務流程，只更換後台模型。GPT 仍可進入 DSH，但身份已從核心變成可選項。
這場開源大戰，本質是兩種生態策略的碰撞：OpenAI 用成熟與便利留住開發者，DeepSeek 用開放與自由吸引開發者。誰能在 Agent 時代佔據更多場景，誰就掌握了下一輪 AI 商業競爭的主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