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夏天,中国汽车工业的目光正从方向盘转向两条腿。8月24日,小鹏集团宣布旗下人形机器人业务完成首轮超9亿美元融资,投后估值突破63亿美元,腾讯与阿里巴巴罕见联手入局。几乎同期,比亚迪首款商用服务人形机器人“小迪”完成真机首秀,奇瑞则宣布旗下墨甲机器人全球累计交付突破3000台,其中海外市场占2000台,业务覆盖60多个国家和地区,并已启动IPO筹备。从奇瑞、小鹏到比亚迪,从理想、小米到蔚来,短短时间内,国内已有十多家主流车企以自研、孵化、投资等方式杀入人形机器人赛道。
这场集体转向的速度与决心远超外界预期,但背后的驱动力并不难理解。乘联分会秘书长崔东树8月27日披露的数据显示,2026年1至7月,汽车行业收入60780亿元,利润仅2162亿元,利润率只有3.6%,远低于下游工业企业6.5%的平均水平。年初1至2月,行业利润率一度跌至2.9%,创近十年最差开局。以单车利润看,吉利5.2%的利润率已是车企中的“尖子生”,单车利润6389元;长安利润率仅0.6%至0.8%,单车利润619至811元;零跑利润率仅0.55%,单车利润589元,更多车企利润为负。新能源汽车渗透率突破50%后,市场进入存量博弈,价格战频发,2026年开年超16家车企近70款车型卷入降价潮,工信部约谈制止低价倾销。同时,碳酸锂价格从年初7.5万元/吨飙升至5月的20万元/吨,车规芯片最高涨180%,成本与售价两头挤压,车企利润空间被大幅压缩。
相比之下,人形机器人被视为“性感”的新故事。摩根士丹利6月报告将2026年中国人形机器人出货量预测从2.8万台上调至5万台,预计2030年出货量达44.6万台,市场规模150亿美元;更长期看,2050年全球保有量约10亿台、市场规模7.5万亿美元。特斯拉的动向也起到了催化作用:今年7月,特斯拉发布视频展示弗里蒙特工厂仅用46天拆除Model S/X产线,腾出空间用于Optimus Gen 3人形机器人量产,该产线设计年产能达100万台。这被解读为特斯拉押注机器人业务的明确信号,也让中国车企感到若不跟进,可能错失下一代智能终端的牌桌。
车企敢于下场,并非全凭焦虑,而是手握技术迁移与供应链优势。行业普遍认为,智能汽车“立起来”就是具身智能与人形机器人,感知层的激光雷达、摄像头,决策层的端到端AI算法,执行层的电机电控,底层架构高度同源。小鹏创始人何小鹏曾表示,车企现有技术储备70%可直接平移给机器人,其IRON机器人搭载与自动驾驶同源的图灵AI芯片,单颗算力达2250TOPS。比亚迪执行副总裁李柯也认为,汽车软件的复杂程度移植到机器人上相对容易。此外,车企拥有成熟的供应链与量产体系,能将机器人整机成本从百万级拉低,例如奇瑞墨甲机器人量产价格已下探至28.58万元。同时,车企自带的工厂、门店等场景为机器人提供了落地与数据反馈的闭环,有助于解决商业化冷启动难题。
然而,硬币的另一面是巨大挑战。何小鹏在8月24日财报电话会上坦言,高阶通用人形机器人的技术难度“至少相差20倍”。汽车在结构化道路行驶,场景相对简单,而人形机器人需面对非结构化真实世界,数十个关节的三维协同使复杂度指数级上升。目前多数车企的机器人仍停留在“演示级”,真实场景中易出故障。成本方面,一台人形机器人BOM成本通常是同级汽车的2.5至3倍,核心零部件如谐波减速器、力矩传感器、灵巧手对精度要求极高,占整机成本60%至70%,且国产化率偏低,车企的供应链优势在此难以发挥。商业化路径亦不清晰,现阶段多以定制化项目交付为主,单台售价高,工业客户期望18至24个月回本,但当前机器人效率与回本周期均不理想,C端市场因定价20万元以上而受限,RaaS模式尚在探索。
2026年被市场视为人形机器人“量产元年”,未来两到三年将是车企“造人”的关键验证期。谁能率先突破量产瓶颈、跑通商业闭环,谁就可能拿到万亿市场的入场券。但汽车行业从萌芽到成熟走了百年,人形机器人从实验室走向千家万户,所需时间不会更短。车企能否克服路径依赖,用造车逻辑之外的思维去造机器人,将是决定这场赌局成败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