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公司於7月11日在加州北區聯邦法院提交了一份40頁的訴狀，正式起訴OpenAI及其首席硬體官Tang Tan，指控其“系統性獲取、保留和使用”蘋果的商業機密。這起法律行動不僅是一起智慧財產權糾紛，更被視為對OpenAI硬體野心的精準打擊。

訴狀的核心指控十分明確：OpenAI設計了一套流程，鼓勵仍在蘋果任職的員工在面試前研究保密材料，並攜帶硬體元件和原型機參加所謂的“展示與講述”面試環節。蘋果指出，員工在離職前將內部檔案傳送到個人郵箱以備後用，已成為一種固定模式。訴狀中寫道：“OpenAI新興的硬體業務，如今正建立在最不穩固的根基之上，其核心已被非法盜用的商業機密腐蝕殆盡。”

一個關鍵案例涉及前蘋果工程師Chang Liu。他離職加入OpenAI硬體部門時，帶走了一台公司配發的MacBook，並利用一個已知的軟體漏洞持續訪問蘋果的內部檔案伺服器。蘋果指控他在入職OpenAI後，通過該漏洞下載了簡報、硬體設計圖、製造細節和測試流程。他還與前同事Alyssa Peng合作獲取更多資訊，而Peng在幾個月後也加入了OpenAI。

整起訴訟的中心人物是Tang Tan。他在蘋果工作了25年，離職前擔任產品設計副總裁，負責iPhone、智慧手錶、AirPods及硬體工程部門的多個產品線。一位曾與他共事的人士向彭博社描述，他以“飛得太靠近太陽”著稱，行事風格是快速行動、不拘小節。2023年底他宣佈離職，蘋果罕見地允許他留任至2024年2月進行交接。但在此期間，他已開始與蘋果前設計主管喬尼·艾維和OpenAI CEO山姆·阿爾特曼合作，籌劃一個宏大的硬體專案。

Tang Tan和艾維共同創立了io Products，這家初創公司去年被OpenAI以65億美元收購。一同參與的還有艾維在蘋果的繼任者埃文斯·漢基，以及前製造經理斯科特·坎農。蘋果的指控直指這個團隊的構成本質：OpenAI正在試圖複製蘋果的產品開發機器。挖角行動持續不斷，今年6月，OpenAI挖走了蘋果的智慧眼鏡負責人Paul Meade，蘋果此次立即將其掃地出門，沒有給予交接期。知情人士稱，OpenAI已從蘋果挖走了超過400名前員工。

蘋果選擇此時起訴，背後有更深層的矛盾。蘋果與OpenAI本為合作伙伴，2024年蘋果宣佈將ChatGPT整合到Siri中。但此後傳聞OpenAI威脅要對蘋果提起訴訟，聲稱蘋果未能有效履行將ChatGPT嵌入iPhone的協議。彭博社報道指出，即便只是威脅訴訟，在庫比蒂諾也絕不會被善忘。更深的裂痕在於產品競爭：OpenAI收購io Products的目標是開發能打破iPhone束縛的新一代AI裝置，而蘋果也在開發新一代家居裝置、配備攝像頭的AirPods、智慧眼鏡和其他可穿戴裝置，兩家公司在同一賽道上狹路相逢。

蘋果在訴狀中提出了不容妥協的訴求：要求OpenAI立即停止所有侵權行為，銷燬所有包含蘋果專有資訊的材料，並重新設計所有可能含有蘋果技術的產品。如果法院支援這些訴求，OpenAI的硬體部門將面臨推倒重來的風險。對於正在籌備首次公開募股（IPO）並已承諾為硬體業務投入數十億美元的OpenAI而言，這場訴訟的打擊遠不止於法律層面。知情人士透露，在收購io Products時，公司除了概念和早期原型之外，幾乎拿不出實質性的產品。如今，這條產品路線可能被一紙訴狀攔腰截斷。

更深遠的影響在於合作關係。微軟曾是OpenAI最堅定的盟友，但已將OpenAI從Copilot和內部使用者中撤出，加速轉向自有模型。蘋果本應是OpenAI通往消費者的橋樑，現在這座橋已變成對峙的法律戰場。蘋果在訴狀中寫道：“從技術人員到首席硬體官，在商業夥伴的配合下，OpenAI一直在竊取蘋果的商業機密和保密資訊。”對於一家正在衝刺IPO的公司而言，這種程度的公開指控本身就是一種持續放血。Tang Tan曾在蘋果以冒險聞名，但這一次，他可能飛得太靠近太陽了，而整個OpenAI硬體部門正在和他一起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