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工程院院士、清華大學教授李駿在7月22日於上海嘉定舉辦的2026中國汽車論壇上提出,汽車產業正告別“駕駛員全責”的舊模式,全面邁入自動駕駛執行安全時代。未來銷售高階自動駕駛車輛的車企,必須全程自證安全、即時監控上路車輛,並終身承擔安全責任。這一觀點標誌著行業規則正在發生根本性重塑,涉及所有車企的研發、生產與售後體系。
李駿在主旨發言中概括了自動駕駛安全時代的三大特徵:動態駕駛任務的責任從駕駛員轉移至製造商;安全是自動駕駛汽車進入道路的先決條件;自動駕駛安全必須保證全生命週期持續安全,而非出廠一次性合格。
### 行業面臨三重壓力
2026年,全球自動駕駛法規迎來統一變革拐點。聯合國WP.29、美國《Self-Driving Act 2.0》以及中國國標同步收緊自動駕駛安全門檻。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國內自動駕駛強制國標GB 44721將於2027年7月1日正式落地,這意味著留給車企改造體系的視窗期僅剩一年。
李駿指出,行業正承受三重壓力:
第一,責任邏輯全面反轉。 傳統車輛事故追查駕駛員操作;自動駕駛事故則要求監管、保險和法院第一時間核查車企的演算法、資料及安全管控流程。認證方式也從過去完成場地、模擬、道路“三大測試”即可拿資質,升級為要求車企提供完整安全論證(Safety Case),不能僅靠幾次試驗證明安全。監管週期從“上市前一次性檢測”延長為“全生命週期持續取證”,車輛上路後的每一次行駛資料都需作為安全證據留存。
第二,車企研發流程新增關鍵環節。 傳統車企的開發流程為設計開發、模擬測試、認證上市三個階段,車輛交付後研發工作基本結束。但高階自動駕駛車型新增第四大階段——市場運營全生命週期安全管控。安全管理重心不再停留在工廠研發階段,而是大量後移至車輛售出之後,車企必須持續監控、修復、迭代全網車輛的自動駕駛系統。
第三,確定的時間表帶來緊迫性。 車企需在一年內從零搭建兩套全新能力體系:法理體系和車輛監控體系。法理體系要求企業具備安全狀態判斷、合規自評價、免責舉證和長效修復四項核心能力;線上監控體系則需依託控制論閉環監管邏輯,實現場景捕捉觸發、海量資料管理、資料篩選分析和持續迭代改進。
### 四大核心難題與五大工具
李駿認為,GB 44721國標的八大安全細則指向四個必須解決的核心難題:上路車輛全生命週期持續安全的標準化衡量;AI演算法、視覺感知、決策邏輯的全程可驗證與可信任;在無法做到零風險的前提下,如何證明剩餘風險可接受;以及路上不斷出現的未知危險場景如何持續收斂與閉環解決。
針對這些難題,院士團隊提出五大必備工具,其中兩項已寫入全球強制法規。
工具一:Safety Case(安全論證)。 該工具在航空、核電領域已強制使用,現落地汽車行業。車企不能僅聲稱“我的車很安全”,必須提供完整邏輯鏈,包含主張(車輛在哪些執行設計域內安全行駛)、依據、證據(模擬資料、路測里程、實車測試報告)、假設(系統侷限)以及結論(剩餘風險可控可接受)。安全論證需可第三方核查、可隨車輛迭代更新、全程可追溯。
工具二:ISMR(在役監測與上報系統)。 這是全球WP.29和中國國標強制要求搭建的系統,將傳統“三支柱測試”升級為五支柱驗證體系。系統通過捕捉、雲端上傳、即時監控和隱患挖掘上報四個步驟,實現對全網車輛自動駕駛狀態的持續監控。其背後的核心技術包括機器識別交規、ODD動態邊界識別、SOTIF預期功能安全管控以及AI全鏈路監管。
此外,李駿還補充了另外三大工具:世界模擬器(世界模型),可利用少量真實資料自動生成海量罕見危險場景,實現訓練與測試一體化;SOTIF量化測試工具,為AI識別能力制定標準化打分指數,在實驗室模擬極端路況;以及車載安全監控控制系統,相當於自動駕駛系統的“紀檢小組”,全程監督AI決策與感知行為,發現異常時立即介入。
### 行業尚存四大技術瓶頸
儘管法規框架已落地,李駿指出行業仍有四大關鍵問題未形成統一解決方案:持續安全缺乏統一衡量標準;ODD邊界識別難以量化;車輛系統退化(如感測器老化、演算法未適配硬體老化)缺少監測手段;殘餘風險無統一接受閾值。此外,OTA遠端升級規範、AI演算法決策透明化、未知場景閉環收斂機制等,均需行業聯合制定規則。
李駿總結道,自動駕駛安全要做到邊界可說明、狀態可識別、過程可監測、原因可追溯、問題可整改,所有風險長期處於可控狀態。他呼籲在智慧網聯汽車創新聯盟框架下建立行業共識,明確安全底線,最終實現“自動駕駛汽車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