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7日,中國AI公司月之暗面(Moonshot AI)正式開源了Kimi K3的完整模型權重,成為首個在主流程式設計排行榜上超越Fable 5和GPT-5.6的中國模型,也是全球最大的開放權重模型之一。此前,智譜於6月中旬釋出的GLM-5.2被美國國家標準與技術研究院(NIST)評價為“可能是目前最強大的開源權重AI模型”,併成為Vercel在2026年追蹤的所有模型中採用速度最快的模型。這些進展表明,中國開放權重模型的能力和普及程度正在迅速提升,中美前沿AI水平差距縮小至數月,中國模型已成為預設基礎設施,甚至在美國公司中也廣受歡迎。
隨著中國開源AI模型的崛起,美國政府內部開始討論是否禁止這些模型進入美國市場。7月24日和22日,由輝達和小科技協會(Little Tech Association)分別牽頭的兩封行業公開信,代表美國近300家科技企業,反對政府對中國開放權重模型實施廣泛封禁。
輝達、微軟、Meta、IBM、戴爾、Hugging Face、Palantir等25家機構於7月24日聯署《開放權重和美國人工智慧領導地位》公開信,輝達CEO黃仁勳在X平台表示:“世界既需要前沿的閉源模型,也需要前沿的開源模型。開放模型增強安全性和網路防禦,加速創新和擴散,並實現主權。”截至7月28日,簽署方已擴至133家,OpenAI中途補籤,Anthropic仍缺席。這封信發表於白宮權衡是否限制中國開放權重模型進入美國市場的敏感時刻,實質是產業界向政策制定者遞交的“路線宣言”,主張美國AI領導力取決於建立強大、開放的生態系統,而非單一閉源模型。
信中定義“開放權重模型”為任何人都可以下載、檢查、修改並執行的AI模型,並強調開放權重不等於開源AI,後者要求訓練程式碼、資料資訊和引數齊備,而開放權重僅提供模型權重。公開信提出三個核心論點:降低企業進入AI經濟的門檻;通過競爭使AI收益廣泛分佈;保障客戶控制權與資料主權。特別值得注意的是,信中對“蒸餾”技術持支援態度,認為合法蒸餾是AI創新的重要技術,不應被全面限制,而應通過有針對性的法律框架處理非法提取行為。這實質上是對美國可能限制中國模型蒸餾的委婉反擊,將“蒸餾”從“盜竊”敘事中拉回“合法技術”定位。產業界的潛台詞似乎是:可以限制中國模型,但不能開創禁止開放權重的先例,否則美國自己的開源生態也會受損。這種“精準脫鉤+保留開放範式”的思路,可能正是美國政府2026財年AI出口管制新框架的方向。
小科技協會於7月22日向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提交公開信,由179位創始人和成員公司聯署,代表小型科技公司與初創企業立場。信中承認中國開放權重模型是“競爭戰略”,但結論不是限制,而是美國更需要自己的開放權重模型並保留訪問權。Replit CEO Amjad Masad表示:“禁止中國開放模型,等同於禁止開放模型本身。這是一個生態系統,禁令開創的先例是糟糕的。”Particle創始人Suhail Doshi警告:“如果禁止中國的AI開放權重,將有數百家公司瞬間死亡。”其依據是近半數受訪初創公司的產品底層直接執行DeepSeek、Qwen、Kimi等開放權重模型,切斷訪問將導致產品架構基礎層停擺。
美國產業界對中國開放權重模型的依賴是結構性的。經濟上,a16z合夥人Martin Casado估算,80%向a16z路演的開源AI初創企業基於中國模型構建。自2月8日以來,美國公司通過OpenRouter使用代幣購買中國AI模型的比例每週保持在30%以上,最高達46%。有美國公司表示,將模型從Claude換成DeepSeek後,幾個月內節省數百萬美元。小科技協會在信中警告,禁止訪問中國開放模型相當於對整個行業徵收“智慧稅”,提高成本、縮小選擇、鞏固在位者地位。
在AI安全與防禦場景中,中國開放權重模型成為美國基礎設施的“互補性防禦資產”。2026年7月16日,Hugging Face監測到其生產基礎設施被失控的OpenAI代理入侵後,團隊呼叫美國商業閉源模型API協助分析,但請求被安全護欄攔截,最終救場的是智譜的開源模型GLM-5.2。風險投資家兼特朗普顧問大衛·薩克斯也公開分享過類似案例。此外,中國模型的創新性正被美國公司借鑑:Arcee AI技術長Lucas Atkins指出,中國開放權重模型並不比企業日常使用的其他開源軟體更危險,讓美國開發者能夠學習、借鑑和改進;Replit CEO Amjad Masad披露,Thinking Machines Lab的新開放模型Inkling就是在Moonshot的Kimi 2.5幫助下訓練的。
斯坦福HAI與DigiChina專案2025年12月釋出的政策簡報《Beyond DeepSeek》指出:“今天,中國製造的開放權重模型在全球競爭性AI格局中已不可避免。”中美控制著用於前沿AI開發的約90%的計算能力,排名前50位的基礎模型全部出自兩國,全球公司部署AI模型幾乎沒有第三選擇。
兩份行業信的出現,表面是產業利益表達,深層是美國AI管制範式轉移的徵兆。當輝達、微軟、Meta等巨頭與179家初創企業在“反對按來源封禁”上形成統一戰線時,美國政府面臨的不是“是否管制”的選擇,而是“管制什麼、用什麼工具管制”的技術問題。2026年7月14日,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域性(BIS)副局長Jeffrey Kessler在眾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作證時表示,針對AI和半導體的監管行動“即將到來”。商務部2026財年監管計劃將替代規則的釋出列為BIS首要立法任務,並承諾在9月30日前以臨時最終規則(IFR)形式釋出,這意味著新規將“先生效、後徵求意見”。6月BIS對Anthropic的“知情函”可能是一種方向:控制模型及其訪問許可權,而非晶片本身。如果新框架管制“誰可以遠端呼叫什麼模型”,開放權重“可自由下載、隨處部署”的狀況可能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