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8日,Jeff Dean在Google的個人頁面仍顯示其擔任Google Research和Google DeepMind首席科學家,但三天前他已宣佈離職。與他一同離開的還有Sanjay Ghemawat、Oriol Vinyals和Quoc Le,四人共同創立了新公司Discovery Loop。訊息傳出後,有評論稱Google的AI人才被掏空,但也有人注意到Alphabet參與了投資,並與新公司簽訂了長期雲和算力合作協議,因此調侃這不算真正的離職,更像是出門創業,房東仍是前老闆。
Jeff Dean和Sanjay Ghemawat並非近年才因AI浪潮而聲名鵲起。早在Google需要解決大規模分散式計算問題時,他們就參與了Google File System、MapReduce和Bigtable的設計與實現。這些系統如今被視為電腦科學的經典,但在當時卻是支撐Google搜尋、廣告和海量資料處理的關鍵基礎設施。MapReduce將複雜任務分解到多台機器並行處理,即使某台機器故障,系統也能自動重新分配任務,使程式設計師無需成為分散式系統專家就能處理大規模資料。
Jeff Dean後來共同創辦了Google Brain,Quoc Le是這支團隊早期的重要研究者,Oriol Vinyals長期在DeepMind負責模型研究。四位核心人物的離開,被部分媒體形容為“Google半個大腦離開”,這種說法顯然誇張。Google擁有TPU、雲服務、搜尋入口、龐大現金流和成千上萬名工程師,不會因四人離職而立刻喪失訓練模型的能力。Google自身的自動科研專案,如ERA、Co-Scientist、Computational Discovery等,仍在推進,並未隨他們離開。
然而,這四人絕非可輕易替代的普通員工。他們深知哪些系統為何被設計成今天的樣子,哪些方向曾遭遇失敗,以及如何將一個想法轉化為可持續執行十年的工程。更重要的是,他們有能力吸引其他優秀研究者相信,跟隨他們離開是值得的。相關新聞公佈當天,Alphabet股價一度下跌超過4%,但當天同時發生DeepMind領導層調整,因此難以將跌幅精確歸因於某一個人的離職。資本市場習慣先給出一個數字,儘管四人多年貢獻的價值、Google還能保留什麼、他們出去能做成什麼,這些問題尚無答案,行情軟體已提前給出反應。
Discovery Loop宣稱其目標是“自動化科學與工程的實驗迴圈”,即讓AI自主提出假設、設計實驗、執行、讀取結果,並持續迭代。公司計劃先從機器學習研究起步,未來拓展至其他科學和工程領域。目前這仍是一項公開目標,新公司尚未拿出可檢驗的成果。不過,其股東和供應商名單已頗具AI時代特色。據Axios報道,Radical Ventures和Khosla Ventures領投,Lightspeed、Kleiner Perkins、Doerr Capital等機構參與。Alphabet也投入資金,並簽訂長期雲和算力合作。融資條款未公開,Alphabet持股比例、是否擁有特殊權利、算力合作是否排他,目前均不得而知。
因此,說Google毫無準備地失去四人並不準確,說四人只是換個地方繼續為Google工作也缺乏證據。可以確認的是,他們不再向Google彙報,但新公司未來可能向Google Cloud付費。Alphabet從工資支付方轉變為股東和伺服器收款方。這種關係符合當下大廠的習慣:人才留不住可以投資,公司管不到可以合作,模型暫時不屬於自己,但訓練模型的機器仍能按時產生賬單。若Discovery Loop成功,Alphabet可能獲得股權、雲業務及更緊密的合作位置;若失敗,Alphabet承擔的只是一次投資損失,而非繼續在內部供養整個研究方向。
過去理解的“留人”是加薪、升職、提供實驗室,如今大廠多了一種方式:人可以走,但關係別斷。這並非陰謀,而是商業日益熟練的表現,連核心人才離職也能被重新整理為投資關係、供應合同和潛在客戶。
Discovery Loop註冊為公共利益公司(PBC),這種法律形式允許公司在盈利之外,將公共利益寫入目標。它聽起來比普通有限公司更具理想色彩,但實際能保護多少理想,取決於董事會構成、投票權分配以及資金緊張時誰說了算。公司字尾並不負責守護理想。同樣,使用Google的雲和算力也不能直接證明Discovery Loop受Google控制,畢竟全球大量公司租用AWS、Azure和Google Cloud,不能因此都算作三家大廠的事業部。
然而,算力對AI研究而言並非普通水電費。實驗能同時執行多少輪,一條沒有收入的路線能堅持多久,模型失敗一百次後是否還有預算進行第一百零一次嘗試,都取決於賬單。研究者可以離開季度會議,卻離不開伺服器、電力和融資期限。在大公司,他們需與產品釋出、內部優先順序和其他團隊爭奪資源;在創業公司,會議可能減少,但資金壓力會更具體。以前催進度的是管理層,以後可能是下一輪融資。牆外並非不受打擾的科研淨土,只是門禁卡失效後,催促者換了一批頭像。
Jeff Dean並未公開將離職解釋為對Google失望,也沒有證據表明Discovery Loop是Alphabet安排的外部實驗室。現在替他們補充這些動機,只是用自己的故事填進別人的辭職信。要判斷這家公司離Google有多遠,未來可觀察幾件實在的事:它是否會使用其他公司的算力,是否會與Google競爭對手合作,研究成果歸屬如何,董事會如何組成,以及最關鍵的是,它能否將“自動化科學”從融資材料變成實際成果。那時,獨立才不只是一張新工牌。Google官網遲早會更新Jeff Dean的職位,一個網頁容易修改,但二十多年形成的關係難以輕易清空。人已離開Google,至於Google離開了他多少,還需等待Discovery Loop收到更多賬單後再做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