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谷在AI監管問題上的分歧已從簡單的“安全派與加速派”對立,演變為一場關於前沿AI權力分配的多維博弈。過去一週,兩位科技領袖——Anthropic執行長阿莫代伊(Dario Amodei)與知名投資人、白宮總統科技顧問委員會聯合主席薩克斯(David Sacks)——圍繞“前沿AI能力應集中於受規管的少數實體,還是通過市場競爭廣泛分散”展開公開論戰。

這場交鋒始於科技播客All-in的一期節目。投資人貝克(Gavin Baker)在節目中稱,據其信源,阿莫代伊曾在內部表示Anthropic未來可能成為“除各國政府外全球唯一的私營公司”。Anthropic首席品牌與傳播官德馬里尼(Sasha de Marigny)及多位研究員隨即駁斥該說法不實。阿莫代伊隨後罕見發表長文回應,稱將選擇歸結為“要麼集中在少數公司和政客手裡,要麼廣泛分發”是虛假的二分法。8月17日,薩克斯釋出包含九個論點的長帖回擊,其中寫道:“阿莫代伊認為前沿AI的力量太強,不能分散;我們認為它太強,不能集中。”

“監管俘獲”之爭

阿莫代伊在長文中將“制度監管”與“權力壟斷”切割,認為客觀公平的程式能將權力錨定在規則而非個人手中,類似法院系統優於“私刑正義”。他透露Anthropic推動的政策旨在“減緩前沿實驗室速度、向小型競爭者傾斜”,例如支援加州SB 53法案,該法案對低營收或低訓練成本的模型設豁免。他還認為AI因規模定律天然傾向集中權力,開放權重模型只是將權力轉移給擁有最多算力和晶片的一方。

薩克斯反駁稱阿莫代伊在“立靶子”,批評者反對的是特定行業利用規則築牆。他引用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施蒂格勒(George Stigler)的“監管俘獲”理論,指Anthropic聘用多位前拜登政府AI政策高官、建立龐大政府事務部門,推動利於自身的監管框架。

事前審查機制之爭

阿莫代伊支援對前沿模型實施部署前測試,並認可建立類似美國金融業監管局(FINRA)的自律機構。他此前以FDAFAA類比AI審查,認為前沿模型應像飛機一樣通過測試和審計才能放行。薩克斯則給這類事前審批貼上“AI版機動車輛管理局(DMV)”標籤,認為審查將“排起長隊”,削弱企業商業模式,不利於美國在全球AI競爭中的地位。

矽谷內部多維博弈

在監管時機上,谷歌DeepMind CEO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7月提出設立行業出資、聯邦監督的獨立機構(“AI版FINRA”);Meta、輝達等則主張在應用層治理,反對前置枷鎖。在立法路徑上,OpenAI提出“反向聯邦主義”,先推動大州立法形成標準,再促國會追認;Anthropic支援州級立法,反對聯邦法輕易廢止州法;多數科技大廠則遊說統一聯邦框架。在技術分發上,微軟總裁史密斯(Brad Smith)7月聯名輝達、Meta、IBM等支援開放權重,OpenAI和谷歌隨後加入,Anthropic是唯一未簽字的頭部實驗室。

世界經濟論壇人工智慧卓越中心負責人巴索(Maria Basso)對第一財經表示,全球都在摸索合理監管尺度,但討論常被政治化。科學研究表明,得當的監管可成為創新催化劑,但勾勒“好監管”的具體樣貌仍具挑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