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機器人大會開幕當天,小米新一代人形機器人“鐵大”首次面向公眾亮相,現場演示了接花、遞花、撒香片、碰拳、握手等互動動作。據小米方面披露,這些互動由大模型驅動,機器人可自主決策並執行動作,不依賴後台遙操作。鐵大全身共有66個自由度,其中約一半集中在手部,身高約1.70米、體重66公斤,體型接近普通成年人,機身大面積覆蓋暗灰色織物,關節和機械結構被收進外殼與面料之下。
現場演示中,鐵大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鮮花,緩慢遞給觀眾;隨後抓起花瓣狀的香片,翻轉手腕撒向空中。觀眾伸出拳頭,它便抬手碰拳;有人靠近合影,它還會握手、碰拳。這些看似簡單的動作,對機器人來說並不容易實現——以抓取香片為例,輕薄香片聚在一起時像沙粒,抓取過程中會不斷滑動、堆疊和散開,非常考驗手指協調與力度控制。
儘管鐵大的現場表現穩定流暢,但小米對機器人進入家庭的時間表給出了謹慎預期。小米機器人總經理向迪昀表示:“短週期內比較困難,未來一兩年可能都不容易看到。今天的瓶頸真的是AI,如果AI跑不通,可能是3年、5年、10年都有可能。”按照小米的規劃,未來將優先推動機器人進入工廠,在智慧製造場景中實現規模化應用將是小米機器人業務的優先目標。
“先工廠、後家庭”的路徑選擇
過去一年,人形機器人市場看似熱鬧,但支撐市場增長的很大一部分仍是展示、體驗和技術驗證需求。商場活動、企業年會、景區和展覽願意為機器人買單,因為它足夠新鮮且具有傳播效果。今年春節期間,機器人租賃市場一度供不應求,一些熱門機型日租金曾達到數萬元。但表演和體驗撐不起一個千億市場,提升製造業的生產效率或許才是真正答案。
今年機器人大會首次增設“採購日”,觀眾可以具體詢問機器人能在哪些崗位工作、能連續執行多長時間、部署後能節省多少人力、多久能收回成本。這意味著市場關注點正從“機器人能做什麼動作”轉向“究竟能創造多少價值”,與之更契合的製造業工廠反而最有可能先跑通鏈路。
工廠提供相對可控的環境:搬運、上下料、分揀、裝配等任務通常有固定工位、物料和流程,機器人可圍繞有限任務反覆訓練,無需一開始就應對家庭中隨時變化的人、物體和空間。同時,製造業有清晰的價值衡量標準——一個工位原本需要幾個人、每小時完成多少件、良率是多少、裝置利用率是多少,都可直接計算,機器人進入後有沒有價值容易被量化。此外,工廠是典型B端場景,生產線標準化較高,系統可私域部署,安全性和資料隱私問題相對可控;而家庭是完全開放的C端環境,場景隨機多變,還需滿足情感互動、外觀、使用習慣和隱私保護等要求。
有行業人士指出,即使是較為簡單的掃地機器人在國內滲透率也不過10%出頭,歐洲也僅在20%左右。人形機器人體型更大、存在感更強,對價格、安全和隱私保護要求更高,進入普通家庭的難度只會更大。
“先工廠、後家庭”已是全球共識。Figure最早把機器人送進寶馬美國斯帕坦堡工廠,承擔鈑金件搬運和上料等重複性任務,寶馬披露Figure 02累計參與超過3萬輛BMW X3的生產。特斯拉路徑類似,Optimus機器人首先被放進自家工廠,從物料搬運、分揀等內部任務開始驗證。一個穩定的“內迴圈”帶來的驗證能力,遠大於直接面向更復雜的使用者市場。
小米機器人“隱身”的兩年
小米是國內少數能在集團內部同時調動模型、機器人本體、供應鏈、工廠和消費場景資源的企業之一。早在2020年,小米就已開始佈局機器人業務。2022年,小米推出全尺寸人形機器人CyberOne;2023年在北京亦莊成立機器人技術公司,並規劃建設研發與製造基地。但進入2024年後,小米機器人明顯降低對外發聲頻率,鐵大之後未再推出新人形機器人,業務一度淡出公眾視野。
這恰是國內具身智慧最熱鬧的兩年,宇樹、智元等公司頻繁因融資、訂單和產品迭代登上頭條,小米機器人卻很少出現。向迪昀透露:“2021年第一次立項之後,從雷總到集團一直有一個比較重要的提問:這個東西到底有什麼用?這也是為什麼2023年之後我們沒有再做任何技術釋出。但技術研發和投入每年不斷追加,一直都沒有停。”
小米機器人過去兩年的“沉寂”,更準確說是研發重心進入更深的工程化階段。小米擁有集團內部資金、製造體系和應用場景,不需依靠持續融資和短期出貨維持專案運轉,有條件把更長時間花在生產場景裡,解決那些決定機器人能否成為生產工具的問題。
工廠“實習”成績單
今年3月,小米機器人首次公佈工廠“實習”成績:在自攻螺母上件工站,機器人已能連續自主執行3小時,在滿足76秒生產節拍的同時實現90.2%的雙側安裝成功率。經過四個月迭代,到7月這一數字提升至98%,距離人工作業合格率僅差約1個百分點。
小米機器人承擔的任務也在變難。除了相對固定的螺母上件,它又進入中控台側蓋板排序和料箱摺疊回收兩個工站,成功率均達到90%。前者要求處理尺寸較大、容易彎曲和卡滯的零件,後者涉及更精細的手指操作、雙臂協同以及多台機器人之間的節拍配合。從剛性零件上件到柔性物料操作,再到物流回收,小米機器人開始走出單一工位,嘗試處理更復雜的生產任務。
支撐這種變化的是小米過去兩年逐步補齊的模型和資料能力。2025年11月釋出的MiMo-Embodied解決機器人如何理解物理環境的問題,讓模型判斷物體位置和抓取方式,並把複雜任務拆解成可執行步驟,還聯合訓練自動駕駛和機器人資料,驗證兩類物理世界資料能相互促進。2026年2月釋出的Xiaomi-Robotics-0把視覺資訊、語言指令和機器人自身狀態直接轉化為動作;今年7月,Xiaomi-Robotics-1開始追求任務之間的遷移能力。
模型能力繼續提升很快遇到資料瓶頸——真實機器人採集成本高、速度慢,難以覆蓋光照變化、物體移動和突發干擾等長尾情況。為此,小米在7月釋出世界模型Xiaomi-Robotics-U0,作用更像“資料工廠”:一條昂貴的真實操作軌跡可被擴充套件成不同背景、光照、物體位置和干擾條件下的大量訓練樣本。真實資料提供可靠基礎,生成資料擴大覆蓋範圍,共同提高機器人泛化能力。
這種由機器人本體、模型和工廠共同組成的迭代體系,是小米機器人業務的一項特殊資產。向迪昀談到機器人馬拉松時表示:“我們在2024年能跑到十三四公里每小時,但從雷總的角度來講,這不產生實際有意義的使用者價值,所以我們把產品對外的所有宣發都暫停了。”
“悶聲幹大事”的傳統
小米做晶片和造車時也保持類似策略。2021年,小米在澎湃S1失敗3年後重新啟動旗艦SoC專案,累計投入超135億元、團隊2500多人,幾乎無對外披露,直到2025年玄戒O1打磨成熟並裝進小米15S Pro和小米平板7 Ultra才走到台前。上個月亮相的小米澎程直到道路測試進入第三年、車型即將走向市場,外界才知道“澎程”這個名字。
“悶聲幹大事”是小米做新業務的傳統——在技術還沒轉化成使用者價值之前,不急著把階段性成績公之於眾。這並非把低調包裝成美德,而是小米承認技術突破和產品真正可用、可賣之間往往隔著漫長的工程化過程。機器人業務同樣如此,小米沒有選擇再為市場增添一個會跑、會跳的機器人,而是專注於先思考如何讓它在工廠裡穩定完成工作、持續創造價值。
在前兩天的財報會上,小米集團總裁盧偉冰表示,小米機器人並非獨立業務,而是與主業深度協同:製造領域,小米有較多智慧工廠,具身機器人能進入作業場景;出行領域,基座模型和智慧駕駛底層技術未來可複用;家庭場景,Miloco基於MiMo模型支援可實現基於場景的協同工作。
機器人業務是小米既有能力的匯合點——汽車業務積累的感知、規劃和運動控制能力,手機與AI業務沉澱的互動和模型能力,以及自有工廠的質量管理與自動化體系,都能在機器人上得到應用。而藉助機器人,小米也可進一步提升製造效率,打造連線汽車、手機和家庭的新型終端。如今展台上的遞花與碰拳,只是這個故事的一個花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