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在 9 月 1 日明確表態將進軍人形機器人,兩天後 GPT-6 Astra 釋出。在一項測試中,該模型完成簡單抓放任務的成功率達到 95%,但換成精細插入任務後成功率驟降至 10%。這組對比資料直觀呈現了大模型進入物理世界後的能力斷層:從「會做」到「真正會幹活」,中間仍隔著一顆可用的「大腦」。
具身智慧的行業焦點正從本體硬體轉向「大腦」。資金層面已有明確訊號:上半年國內具身智慧融資超過 400 億元,其中過半流向「具身大腦」類公司,而這些公司中超過七成佈局世界模型方向。但技術驗證端的資料並不樂觀——智源對 12 個開源具身模型的評測顯示,複雜任務組合的最高成功率僅為 16.7%。融資熱度與實測能力之間的落差,構成了當前具身智慧討論的核心張力。
圍繞這一落差,一場閉門會將一線創業、模型研發、資本與學術前沿的代表請到同一張桌子上,追問四個問題:世界模型究竟給具身智慧增加了什麼「真能力」;它會成為機器人大腦的核心,還是隻是眾多技術路線中的一條;一顆具身大腦要做到什麼程度才算真正「上崗」;當數十億乃至上百億估值壓上來,哪些是真正的技術資產,哪些只是提前定價的未來。
參與討論的四位嘉賓覆蓋了世界模型、自進化系統、學術前沿與資本判斷四個維度。章魚動力世界模型合夥人陳文科,同時是中國電子學會世界模型專委會第一屆委員,此前曾在字節跳動 AML/Seed 團隊及頭部大模型企業從事多模態生成模型的 Infra 與預訓練研發,他關注的是通過演算法、系統、資料與硬體的 Co-Design 把世界模型真正 scale 起來,將回答世界模型在機器人大腦中應承擔預測世界、生成動作、輔助訓練、價值判斷還是直接參與控制等角色。華映資本海外合夥人邱諄本科畢業於北京大學計算機系,曾擔任騰訊雲 T4 專家架構師和技術總監,也是自變數機器人的早期投資人,其所在機構已在具身智慧產業連續下注,包括星動紀元、魔法原子等,他認為今天具身智慧技術路線尚未收斂,將回答資本究竟在為什麼估值。域變換聯合創始人吳昊同時是南京大學特聘研究員、博導,其研究聚焦機器人失敗之後怎麼辦,致力於閉環具身智慧自進化,讓系統在執行中識別問題、形成恢復策略並隨真實執行經驗繼續演化。墨奇智慧世界模型負責人吳桐同時是復旦大學可信具身智慧研究院助理教授、博導,本科畢業於清華大學、博士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 MMLab,曾在斯坦福從事博士後研究,其第一作者工作 OmniObject3D 曾獲 CVPR 2023 最佳論文候選,她關注的是讓模型擁有可互動、長期記憶、物理一致性以及自我演化能力。
會議設定的四組追問,實際上勾勒出行業當前最需要釐清的幾個層面。第一組關於世界模型爆火背後行業究竟在押注什麼——「世界模型」這一標籤下,有人用它預測未來狀態,有人當資料生成器,有人做規劃和價值判斷,有人希望進一步生成動作,它真正解決的問題是降低資料成本、提高泛化、預測動作後果、幫助失敗恢復,還是最終承擔機器人決策,如果不再使用這四個字,技術和產品價值還剩下什麼。第二組關於誰將掌控具身大腦——如果世界模型最終成為大腦的一部分,這顆大腦屬於誰,本體公司是否一定要自己做,會不會出現像作業系統、基礎模型一樣獨立存在的第三方「大腦公司」,「一腦多機」能通用到什麼程度,換一個機械臂或本體要補多少資料與工程時間才配得上「通用」,資料、升級權、客戶關係最終歸誰。第三組關於一顆具身大腦什麼成績才算真正「上崗」——不能只看一次漂亮 Demo,而要追問同一個完整任務連續做 10 次、100 次的成功率,換物體位置、房間佈局、任務順序後還剩多少,失敗後有多少能自主恢復、多少需要人工接管,換新任務新本體需要多少資料、多少天、多少錢,最終把「機器人很聰明」轉化為可比較的數字:完整任務成功率、重複穩定性、環境泛化、失敗恢復率、人工介入率、遷移成本。第四組關於誰在為「大腦」付錢、估值又怎麼兌現——試點費、年度訂閱還是按成功任務數計件,客戶買的是一次技術試驗、一台機器人還是能持續完成任務的生產工具,世界模型真正產生價值至少應體現在成功率提高、資料成本下降、部署週期縮短、人工接管減少;而在資本端,50 億、100 億、200 億估值的「具身大腦公司」究竟按模型公司、平台公司還是機器人公司被定價,什麼訊號會讓資本繼續加註,什麼訊號出現時資本會認為這不是技術突破的提前定價而是泡沫到來。
會議還要求嘉賓給出未來 12 個月的預判,候選方向包括:世界模型是否真正帶來任務成功率的代際提升;第三方「大腦」能否出現規模化外部客戶;長程任務是否跨過某個成功率門檻;或者某一種今天大熱的技術路線被事實證明沒有那麼重要。
從更宏觀的視角看,這場討論折射出具身智慧產業當前所處的階段特徵:資本已提前為「大腦」定價,但技術驗證仍停留在較低的成功率水平,二者之間的時間差既是機會也是風險。世界模型能否從生成更逼真的影片,走向讓機器人真正利用物理規律行動,將決定這一輪具身智慧投資敘事能否兌現為可衡量的生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