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1日,滴滴自动驾驶宣布,新一代Robotaxi R2在北京、广州部分示范区域开启无人载客测试。这款车采用滴滴L4全栈方案,搭载33颗传感器和三域融合计算平台,后排配备17.3英寸吸顶屏,乘客可通过语音完成尾号核验、启动行程、调节空调和车窗等操作。这意味着,许多过去由司机完成的工作,开始交由汽车自己处理。
R2的亮相,让人想起六年前滴滴与比亚迪共同发布的D1。2020年11月,双方推出专为网约车设计的D1,方向盘上设有“滴滴键”,座椅针对长时间驾驶优化,接单、导航、车辆管理等操作被整合进同一套系统。当时滴滴创始人程维在发布会上表示,希望未来的共享汽车越来越自动化,最终甚至可以去掉驾驶舱。六年过去,这一设想正逐步成为现实。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R2测试启动几天后,特斯拉也在美国得州为Cybercab举行了产品活动。这款车没有方向盘和踏板,仅有两个座位。两家公司从不同起点出发:特斯拉先有车、工厂和自动驾驶技术,再寻找出行订单;滴滴则先有订单、乘客和调度系统,如今尝试将司机从车内移除。但两者最终指向同一门生意——让车辆自主接客、完成行程并进入下一次调度。
对于滴滴而言,R2的意义远不止技术突破。长期以来,滴滴的商业模式建立在司机自带车辆的基础上。司机不仅是劳动者,更像自带生产资料、自行承担经营风险的微型供应商。滴滴组织数百万运力,却无需为这些车辆买单,只需控制订单、定价和派单。同时,滴滴还通过小桔车服、滴滴金融等业务,将司机转化为汽车生态的消费者。这种结构让滴滴获得规模效应,但也催生了庞大的外围利益网,包括租赁公司、车队、渠道商和金融机构。
近年来,监管部门和媒体多次曝光网约车行业的乱象。今年1月,池州市交通运输部门约谈滴滴,指出其区域运营权转给“滴盟”公司存在合规风险;7月,滴滴发布反舞弊通报,涉及第三方合作公司人员向司机索要好处费。2019年,滴滴曾自查承认新司机准入流程不完善,部分司机可能被高利率“以租代购”或阴阳合同坑害。今年2月,武汉交通运输部门专门发布风险提示,列出“月入过万”“保底8000至12000”等常见招募话术背后的高时长、高费用陷阱。这些问题的根源在于,平台与司机之间存在信息不对称,司机难以理解复杂的计价和派单规则。
抽成问题一直是司机抱怨的焦点。2025年底,滴滴将单笔订单最高抽成从29%下调至27%,并上线“返佣宝”,对达标司机保证月均抽成不超过25%。2024年,滴滴所有订单平均抽成为14%,但一份针对5417名司机的调研显示,司机抽成比例中位数约为18.8%。差距源于平台对乘客和司机分别定价,叠加补贴、奖励和供需调节等因素。2026年5月,中央网信办公布算法治理进展,要求滴滴降低抽成上限、提高算法透明度,不得根据司机在线时长等条件实行差异化抽成。8月28日,滴滴集中辟谣了多起关于扣款、派单和加价的网络传言,称部分视频存在摆拍。
R2的引入可能进一步改变这种力量关系。过去,司机至少掌握“车必须有人开”这一筹码,而无人驾驶将消除这一依赖。对滴滴而言,用Robotaxi替代司机,意味着原本由司机承担的重资产(车辆购置、折旧、保险等)将重新回到平台身上。因此,R2最关键的参数并非算力或传感器数量,而是运营成本。2026年第二季度,滴滴中国出行业务完成36.48亿单,日均4010万单。程维在财报中一方面强调加强司机保障,另一方面明确继续推动AI和自动驾驶。这两者目前尚可并行,但未来可能面临冲突。
文章设想了一个场景:若机场有1000张订单,而旁边停着800名司机和200辆R2,平台从效率出发会优先派给谁?答案不言而喻。Robotaxi真正改变滴滴的一天,或许没有发布会,而是司机发现机场、火车站等优质订单逐渐减少,被机器运力分流。滴滴面临一个商业悖论:它依靠数百万自带车辆的司机构建了稳定盈利的模式,如今却要投资一套最终可能取代这些司机的系统。相比之下,小马智行、Waymo和特斯拉没有庞大的司机队伍需要安置,而滴滴必须同时处理司机保障与自动驾驶转型的双重压力。
如果无人驾驶成为下一代出租车的主流形态,而车辆制造、自动驾驶技术和运营利润被其他公司掌握,滴滴可能退化为一个单纯的订单入口。这或许是程维最不愿看到的未来。因此,滴滴必须推进R2,即便它最终会改变那些曾自掏腰包支持滴滴的司机群体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