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 3 日同一天裡,特斯拉的 Robotaxi 出了兩條方向相反的新聞。

一條是:無監督自動駕駛出租車服務的覆蓋範圍,從奧斯汀市中心擴到了整個都會區——地圖變大了。另一條來自 Electrek 的實測:真正在跑的無監督車輛只有大約 20 輛,而且這個數字最近還在往下掉——車隊變小了。[1]

地圖越畫越大、車隊越跑越小。這道「大與小」的鴻溝,是理解特斯拉自動駕駛敘事此刻狀態最快的切口。這一篇把三組事實對賬:承諾側(馬斯克與明星多頭描繪的藍圖)、落地側(實際車隊、安全數據與法律糾紛)、競爭側(Waymo 們已經跑到哪了)。

一、承諾側:從「覆蓋 50% 美國人口」到 48 州無干預

先把藍圖這一面擺齊,它一直很豐滿。

馬斯克曾承諾,無監督 Robotaxi 服務將在 2025 年底前覆蓋美國至少 50% 的人口。這個目標沒有兌現——到 2026 年年中,該服務實質上仍只在奧斯汀一地運營,4 月新增的達拉斯、休斯頓也只是象徵性落子,可供乘客叫到的車輛數「微不足道」。[11]

專用車型 Cybercab 的節奏同樣比口號慢。2024 年 10 月的「We, Robot」活動上,特斯拉展示了 Cybercab 原型;首臺量產車 2026 年 2 月 17 日才駛下得州超級工廠產線,4 月起轉入規模量產——但馬斯克自己說,它至少要到 2027 年才會產生有意義的營收。[10]

藍圖裡也確實有亮眼的里程碑。6 月初,一輛搭載 FSD 的車在無人為轉向干預下,一次性穿越了美國本土全部 48 個州及華盛頓特區,總里程 7,241 英里。[6] 方舟投資(ARK)CEO Cathie Wood 則把 FSD 稱作「最具影響力的 AI 項目」,並預測到 2027 年特斯拉股價可達 2000 美元。[7] 這些是承諾側最有力的論據:技術的上限看起來很高。

二、落地側:地圖越畫越大,車隊越跑越小

把鏡頭從藍圖轉向地面,落差就出來了。

最直觀的就是開頭那道鴻溝:奧斯汀的地理圍欄擴到全都會區,在跑的無監督車卻只有約 20 輛、還在縮。[1] 另一家媒體 autoevolution 的觀察更進一步:特斯拉似乎正在收縮奧斯汀、達拉斯、休斯頓三地的無監督運營。[11] 「服務區域的大」與「實際車隊的小」之間,是一條還沒填上的溝。

落地側還有三件事值得並列來看:

  • 安全數據被自己人質疑:路透社 6 月的一項調查採訪了二十多名前數據標註員與工程師,這些離職者對特斯拉 FSD 的安全數據可靠性表達了不信任——有人指出標註任務壓力大、易致錯漏,有前工程師懷疑公司公開的安全統計無法全面反映真實性能。美國國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已就多起涉 FSD 事故展開調查。[2]
  • 追溯修改合同:據 Electrek,特斯拉在車主不知情的情況下,把 2016 年至 2024 年初售出的「全自動駕駛能力」購買合同追溯加上了「監督」(supervised)一詞,而原始合同並無此表述、部分車主已無法訪問原件;Electrek 稱已通過多個車主案例獨立核實。[3]
  • 長尾數據仍是坎:多位前特斯拉 AI 訓練員提示,FSD 在極端天氣、複雜城市路況等長尾場景中的訓練數據仍顯不足,這是 Robotaxi 大規模落地必須先攻克的現實難題。[7]

讀這一節要把事實和觀點分清:車隊規模、合同修改、NHTSA 調查是可核實的事實;而「安全數據不可信」是離職者的主觀判斷,特斯拉未就具體指控逐條反駁、僅強調其安全文化與數據管理。[2] 但即便只看事實部分,「大與小」的張力也足夠清楚。

三、中國這道坎:兩場訴訟 + 監管未批

特斯拉最大的海外市場,正同時成為 FSD 落地阻力最集中的地方。

6 月初,特斯拉在北京大興區人民法院就一樁 FSD 營銷欺詐民事訴訟出庭,一審焦點直指其出售的 FSD 是否兌現了宣傳的自動駕駛能力。[4] 中國法院對「消費欺詐」的認定標準較嚴,若企業用了明確的功能承諾卻未兌現,依《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可能面臨「退一賠三」的懲罰性賠償。[4] 與此同時,多名中國車主另發起集體訴訟,指控 FSD 宣傳不實、且車輛搭載的 HW3 硬件存在根本性限制、無法支撐承諾的全自動駕駛——不少車主當初為這項選裝付了數萬元人民幣。[5]

背景是:FSD 至今未獲中國監管正式批准,現有車輛僅能用基礎輔助駕駛功能。[5] 中國貢獻了特斯拉過半產能、是其差異化競爭的關鍵戰場,而 FSD 的付費選裝與遞延軟件收入,正是支撐特斯拉高估值敘事的一塊——這道坎遲遲過不去,這塊收入就難放量。

四、競爭側:Waymo 一週 50 萬單,特斯拉一城 20 輛

把特斯拉的落地進度放到行業裡比,對照更刺眼。

Waymo 目前每週提供約 50 萬單付費 Robotaxi 行程,覆蓋 10 座美國城市(鳳凰城、舊金山、洛杉磯,加上過去一年新增的奧斯汀、亞特蘭大、邁阿密、達拉斯、休斯頓、聖安東尼奧、奧蘭多);截至 2025 年 12 月向 NHTSA 報備的車隊規模已超 3000 輛第五代自動駕駛車。[8] 它的 2026 目標是把周單量做到 100 萬、並新拓 20 餘座城市,包括東京與倫敦。[9] 一句話對照:Waymo 已在 10 城跑著每週 50 萬單付費,特斯拉在 1 城跑著約 20 輛無監督車。

路線之爭同樣在展開。Waymo 走的是激光雷達 + 高精地圖、逐城穩紮穩打;特斯拉押的是純視覺 + 大規模車隊數據迭代——若成,規模效應確實可能後來居上,這也是 Wood 敢給超高目標價的底氣。[7] 此外,網約車巨頭 Uber 選擇做「平臺」:近期向自動駕駛初創 Nuro 投資近 5 億美元,並已牽手百度、Rivian、Wayve,押注「無論誰的技術勝出都能從平臺獲益」,與特斯拉的垂直自研形成對照。[12] 中國這邊,Robotaxi 概念股開始登陸 A 股、小馬智行註冊資本增至 2 億元,賽道正加速資本化。[13][14]

五、為什麼這對賬對投資者要緊

把三組事實收攏:Robotaxi 與 FSD,是特斯拉估值溢價的核心敘事——Cathie Wood 的 2000 美元目標價,押的正是 FSD/Robotaxi 能變現。[7] 而「地圖大、車隊小」的落差、路透揭出的安全數據疑慮、以及中國的兩場訴訟,共同指向同一個問題:這套敘事的兌現時間表還充滿不確定,而特斯拉財報裡那筆 FSD 遞延收入,正繫於此。

市場也正是在兩股敘事之間反覆拉鋸:一線訓練員的謹慎(長尾數據、安全)與明星多頭的樂觀(規模效應、AI 大爆發)。[7] 看多者賭的是純視覺 + 海量車隊一旦跑通、擴張速度將遠超依賴定製車隊的對手;謹慎者盯的是它在付費規模上尚未被驗證、車隊還在收縮、且法律與監管摩擦在增加。兩種押注隔著的,就是「大與小」那道溝最終是被填上、還是被坐實。

接下來該盯的幾個節點

  • 車隊數,而非地圖:奧斯汀、達拉斯、休斯頓的無監督車隊是回升還是繼續縮——這是「大與小」鴻溝收斂與否的直接讀數。[1][11]
  • Cybercab 爬坡:量產節奏,以及馬斯克說的「2027 年才有意義營收」是否如期。[10]
  • 安全與監管:NHTSA 調查進展;每季度安全報告與 FSD 接管率數據。[2]
  • 中國:大興 FSD 訴訟判決、HW3 集體訴訟走向,以及 FSD 在華監管審批節奏。[4][5]
  • 對手的進度條:Waymo 周單量 100 萬、新拓 20 城(含東京、倫敦)的目標兌現到哪一步。[9]

這些都是財報、法庭文書與公開運營數據能查到的軌跡。Robotaxi 的故事最終能不能撐起它在估值裡的分量,要看的不是地圖又畫到了哪,而是車隊、安全數據與判決,把「承諾」和「落地」之間那道溝填到了哪一步。

延伸閱讀:這套「承諾 vs 落地」的對賬,在馬斯克的另一條機器人主線上同樣適用。想看 Optimus 人形機器人「專用工廠破土」與「馬斯克給的產量路線圖」之間的落差,見同欄目的《Tesla 需求觀察:Optimus 專用工廠 vs 路線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