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托弗·諾蘭執導的史詩鉅製《奧德賽》於2026年7月17日在北美及全球上映,製作成本約2.5億美元,首週末三天全球票房2.64億美元,重新整理諾蘭職業生涯最高開畫紀錄,超越2012年的《蝙蝠俠:黑暗騎士崛起》。影片在爛番茄獲得影評人新鮮度96%、爆米花指數97%,IMDb評分8.4,儘管是R級片,觀眾仍湧向IMAX影廳。
但《奧德賽》引發的論戰遠比票房複雜。選角成為焦點:露皮塔·尼永奧飾演海倫,以及跨性別演員埃利奧特·佩奇飾演西農,遭到右翼猛烈攻擊。最猛烈的炮火來自埃隆·馬斯克。據《大西洋月刊》報道,馬斯克稱諾蘭為“反白人種族主義者”。他在7月21日宣佈,其AI平台Grok Imagine將在2026年底前製作一部“歷史準確”的《奧德賽》電影,併發布了一段由Grok生成的影片片段,主人公全部由白人AI演員出演。
《大西洋月刊》撰稿人亞當·瑟維爾在評論《對黑人希臘人的恐懼》中分析,保守派的抱怨與歷史準確性無關,因為《奧德賽》是一部有魔法和怪物的奇幻電影。他指出,問題的核心在於右翼將人類文明成就視為白人專屬遺產的傾向,並引用古典學者弗蘭克·斯諾登的研究:荷馬時代的希臘並不遠離非洲,現代種族概念是跨大西洋奴隸貿易的產物,在荷馬死後數千年才被髮明。《奧德賽》中至少有一個角色歐律巴忒斯被明確描述為“黑皮膚、捲毛發”。
馬斯克的AI電影計劃也引發對藝術與AI較量的討論。《紐約時報》專欄作家米歇爾·戈德堡指出,諾蘭的影片在AI氾濫時代代表了一場“人類對AI垃圾的反叛”。諾蘭的《奧德賽》全片使用IMAX 70毫米膠片拍攝,是首部完全以此格式攝製的長片。攝影師霍伊特·範·霍伊特馬告訴《紐約時報》,他們“花大量時間在真實的地點拍攝,讓鏡頭前有觸手可及的東西”。獨眼巨人波呂斐摩斯是60英尺的機械動畫木偶,塞壬只是遠處的小小身影,演員們在木船上經歷真實風暴。戈德堡寫道:“諾蘭知道如何建造超現實的奇幻領域,但在《奧德賽》中,他選擇了泥土感而非浮誇輝煌。”
《好萊塢報道》的詹姆斯·希伯德觀察到,2026年觀眾向電影人傳達清晰資訊:要電影看起來像真的,製作時要流汗。年初以來,《女超人》、真人版《海洋奇緣》、《星球大戰:曼達洛人與古古》等AI感濃重的影片遭遇票房滑鐵盧,而低成本恐怖片如《痴迷》《後室》卻大獲成功。諾蘭本人對AI態度明確,他在接受《每日電訊報》採訪時說:“我一生中從未見過一項所謂基礎性的技術如此迅速地遭到徹底的大規模拒絕。”
但IMAX 70毫米膠片的稀缺性製造了不平等。《紐約客》撰稿人布雷迪·布里克納-伍德指出,全美只有25家影院能放映IMAX 70毫米格式,預售票在影片尚未殺青時即告罄,二級市場票價炒至數百美元,詐騙隨之而來。他引述查克·克洛斯特曼的預測:實體影院終將關閉,只剩下沉浸式體驗影院,在能支付溢價和不能支付的人之間劃出經濟鴻溝。
圍繞《奧德賽》的論戰還涉及改編經典的本質。《新共和》撰稿人凱蒂·卡杜批評諾蘭將荷馬筆下“狡詐多變”的奧德修斯簡化成“一個基本上不錯、但感到難過的好人”。《衛報》首席文化撰稿人夏洛特·希金斯承認諾蘭通過平行時間線和閃回覆現了原詩複雜的敘事結構,但批評他刪除了瑙西卡、奧德修斯的母親等角色,以及珀涅羅珀的迂迴特質。她寫道:“諾蘭刪除了黑暗和恐怖的時刻,比如女奴被勒死,但也刪除了史詩的輕盈和機智。”
《紐約客》影評人理查德·布羅迪批評影片的“樸素現實主義”將“不可還原的古代感性理性化”,壓制了自然與超自然之間的連續性。卡杜還指出,諾蘭將“木馬計”放大為世界歷史的原罪,但荷馬那裡最先破壞“賓主之禮”的是帕里斯劫走海倫。不過她也承認:“諾蘭毫無顧忌地將故事扭曲為己所用。”
《奧德賽》上映兩週來,討論超出影評範疇。保守派罵它太“覺醒”,但卡杜指出諾蘭的改編在骨子裡是保守主義的,講述“打破傳統追求短期利益的災難性後果”。左派批評它去除了荷馬世界中令人不安的東西,改造成更符合現代道德舒適區的產品。那個號稱要用AI製作“歷史準確”版《奧德賽》的馬斯克,恐怕要面對一個比荷馬更古老的真理:從來不是一個文明選擇經典,而是經典以不可預測的方式攫住了每一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