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多家銀行近期推出“Token貸”,將企業的AI算力呼叫量納入放貸評估依據,標誌著算力開始在中國信貸體系中扮演類似房產的角色。與此同時,輝達聯合華爾街六家頂級機構,計劃動員超過5000億美元的第三方資本,通過特殊目的載體(SPV)持有GPU並出租給AI公司,使算力成為養老金和保險公司可持有的資產類別。

在中國,中國銀行中信銀行廣州銀行在廣州市海珠區推出了廣東省首款“Token貸”。中國銀行披露的首批試單授信為2800萬元。這一模式並非全新,海珠區一年前曾推出“流量貸”,面向數字營銷企業,一年多新增授信超10億元。Token貸延續了同一邏輯,但評估依據從流量轉向了Token消耗量、算力服務合約價值、應收賬款及佣金結算量。

更早的嘗試已在全國鋪開。2025年1月,興業銀行汕頭分行落地算力專案貸款;3月底,江蘇銀行上海分行向商湯科技、上海資料港、上海優刻得等5家企業提供10億元授信,是目前公開報道中規模最大的一筆。這些企業處於算力供應鏈中上游,風險相對可控。

儘管名為“Token貸”,銀行並非僅憑Token消耗數字放款。在中國銀行的產品設計中,額度按合同或Token消耗量核定,但最終擔保仍依賴信用、應收賬款質押和訂單融資等傳統工具。Token消耗量更像“敲門磚”,決定企業能否進入授信流程,最終風控仍由傳統體系把關。

然而,隱患依然存在。有專家指出,Token消耗只代表業務流量,不等於盈利和回款能力,企業若人為拉高消耗數字,可能打亂財務平衡。中國方案規模剋制,風險敞口有限,但華爾街的玩法已放大到完全不同量級。

輝達在一年內兩次出手,推動算力資產化。第一次是7月1日,其CFO Colette Kress公佈“算力換分成”模式:輝達向雲服務商提供GPU、軟體和信貸支援,雲服務商建設算力中心並租給AI初創公司,輝達從雲業務收入中分成。關鍵的是,輝達提供信用擔保和殘值支援,覆蓋客戶違約或算力閒置的最壞情形,使銀行敢於向GMI Cloud等中間商放貸。

這一模式引發“迴圈融資”質疑,因為輝達在CoreWeave、OpenAI等合作中既是晶片供應商又是投資方。有云服務商高管辯護稱,只要晶片最終被真實付費客戶使用,機制就正常運轉。

第二次出手是8月10日,輝達聯合阿波羅全球管理貝萊德黑石博楓資產高盛KKR六家機構簽署諒解備忘錄,目標長期動員超5000億美元第三方資本。操作更為複雜:六家機構向養老金、保險資金募資,注入獨立SPV;SPV向輝達採購GPU,再租給下游AI公司;租金用於償還SPV的借款本息。這本質是“以租養貸”的放大版,抵押物從房產換成了GPU。

輝達在此結構中僅提供單個專案最多25%的殘值支援,遠小於7月的全額擔保,審批權也轉移給六家機構獨立評估。鉅額負債留在SPV賬上,不體現在輝達資產負債表。黃仁勳稱這是“技術晶片第一次成為可投資資產類別”,但批評者認為底層邏輯仍是“硬體抵押+未來現金流折現”的傳統基建融資框架。

中美兩地的風險形態不同。中國的風險在於Token消耗可能被刷量,抵押物失真;華爾街的風險在於輝達既是供應商又是擔保方,資金迴圈迴流,引發迴圈融資爭議。兩者共同指向一個問題:當算力成為抵押物,誰來獨立核實其真實性和價值?目前銀行和資本市場都缺乏外部核實手段。

歷史提供了警示。上世紀90年代末網際網路泡沫期間,朗訊思科曾採用“裝置融資+供應商信貸”模式,朗訊承諾高達81億美元供應商融資,泡沫破裂後計提約35億美元壞賬撥備。其結構與輝達的擔保安排類似,融資方和受益方高度重合,需求被槓桿放大,一旦真實需求跟不上,壞賬集中爆發。

算力能否像房產一樣持續產生真實現金流,是這場實驗的關鍵。房產因真實、耐用、租金可回收而被反覆抵押和證券化,算力能否承受同等重量,尚無定論。信貸標準的放鬆往往出現在擴張週期後半段,這場算力金融化的實驗能走多遠,取決於算力能否兌現其現金流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