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 創始人兼 CEO 馬克·扎克伯格於 2026 年 8 月 10 日 發表題為《未來屬於所有人》(The Future is for Everyone)的文章,副標題為“通往積極 AI 未來的道路”。文中,扎克伯格預期未來幾年人們將使用“超越人類能力的超級智慧”來創造新事物、發現新知識、建立新企業,並改善健康與生活質量。他反覆強調,超級智慧應當“交付給所有人”,每個人都應擁有自己的智慧代理、創作工具、導師和研究助手。同時,他認為 AI 安全不能依賴某個唯一的超級智慧替人類作決定,而應依靠個人、企業、政府和多個 AI 系統之間的力量制衡。
然而,這篇看似美好的願景背後,還有一條同樣清晰的線索:扎克伯格明確表示,美國和民主國家必須保持人工智慧的領導地位;前沿實驗室應與政府合作,向政府提供先進模型的中間訓練檢查點和技術資源;美國應繼續建設晶片、能源和資料中心,利用出口管制延緩競爭對手發展,同時主導全球開放原始碼 AI 生態。這引發了一個關鍵追問:超級智慧如何既“屬於所有人”,又由美國及其盟友保持主導?
評論指出,“所有人”一詞看似包容,實則含混。一個人接觸 AI 至少可處於四種位置:使用者、受益者、參與治理者、決定方向者。前兩種涉及接入和消費,後兩種涉及權力和主權。扎克伯格的文章對前兩種承諾明確——每個人都將擁有個人代理,工具應免費或低價以滿足數十億人需求;但對於普通人能否決定模型如何訓練、哪些資料可用、哪些價值寫入系統等問題,文章未給出答案。評論強調,一個人可以使用 AI,卻未必擁有 AI;可以從智慧中獲益,卻未必能改變智慧執行的條件。
文章進一步分析,將超級智慧視為可生產、定價和交付的產品,會遮蔽其制度屬性。AI 進入教育、醫療、勞動、傳媒等領域後,將影響知識流通、專業邊界、就業機會和信貸獲取。即便所有人都能免費使用模型,訓練資料、晶片、雲端計算、介面和安全標準仍集中在少數公司手中。評論以汽車普及但道路由少數機構管理、網際網路全球使用但海底電纜和伺服器有明確控制者作類比,指出“AI 屬於所有人”更接近於讓所有人進入由少數機構建造的智慧秩序。
評論認為,扎克伯格的方案試圖在“集中風險”與“失控擴散”之間尋找平衡,但其制度後果是形成上下分離的結構:上層分散(個人、企業、政府、多個 AI 代理),底層高度集中(晶片、能源、資料中心)。這導致分散式使用與集中式依賴同時發生。開放原始碼雖能降低研究門檻,但普通研究者未必擁有複製模型所需的算力、資料、人才和資金;開放生態中,誰擁有最初架構、最大使用者群和更新節奏,誰就保留最強地位。
評論還指出,個人使用 AI 的自由與參與制定規則的自由需區分。扎克伯格主要談論前者,而真正的政治自由還包括對制度提出異議、修改規則乃至拒絕技術安排的能力。AI 廣泛分發但權力集中,因為開放使用層擴大使用者規模,個人能力提高增加對底層服務的依賴,國家安全要求又為關鍵技術集中提供理由。
關於“民主國家”概念,評論釐清其兩種含義:制度(公民參與、政府問責、權力公開)或地緣政治陣營(站在美國一邊的國家)。若為前者,則需回答美國普通公民能否參與 AI 戰略、受自動化影響的勞動者是否有談判權、被演算法評估者能否申訴等問題。若為後者,“民主國家”易淪為陣營標籤,而非權力約束機制。評論警告,美國的技術優勢被描述為自由世界的優勢、國家安全被描述為全人類安全、出口管制被描述為防止危險擴散,這種普遍主義話術可能使權力不易被看見。
評論特別關注全球南方:許多國家可使用美國模型、藉助開放模型開發本地應用,但能否擁有算力主權、資料主權和規則制定權?它們的語言被收入訓練資料,不等於能決定模型如何理解其歷史;使用者被納入全球市場,不等於能分享模型產生的價值。若使用權、生產權、解釋權和治理權長期分開,技術普及可能成為技術依附的新形式。
最後,評論質疑“未來屬於所有人”的表述:未來被描繪成可生產、包裝和交付的東西,所有人被安排在接受者位置,企業和國家在交付者位置。但未來首先是政治問題——誰規定進步?誰承擔風險?誰可拒絕技術?若這些問題未被納入,“為所有人提供未來”可能意味著少數人先行確定未來,再作為產品交給公眾,那時公眾得到的未來是否還屬於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