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6日,谷歌完成了一場精心設計的人事調整,看似平靜卻影響深遠。DeepMind創始人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卸任CEO,轉任Alphabet主席兼首席科學家,專注於長期AGI戰略;同時,谷歌首席科學家Jeff Dean正式離職創業,谷歌迅速跟進種子輪投資。兩人都沒有真正離開谷歌,但權力重心已悄然轉移。

這場調整被外界視為谷歌CEO皮查伊(Sundar Pichai)收攏AI控制權的關鍵一步。哈薩比斯的升遷被包裝成輝煌的晉升,他搬入倫敦國王十字區全新的Platform 37辦公樓,皮查伊親自發推致謝,哈薩比斯也在X上釋出溫馨感言。然而,團隊、預算和Gemini的開發主導權全部移交給了長期隱身幕後的工程派代表Koray Kavukcuoglu,他正式升任高階副總裁,全面接管Gemini全線業務,直接向皮查伊彙報。

哈薩比斯的退場並非突然。據美國科技媒體Semafor報道,熟悉他的人士透露,他卸任CEO的想法已醞釀一年。在這一年裡,最能點燃他熱情的不是Gemini的引數微調,而是旗下AI製藥公司Isomorphic Labs的突破。他更向往改變人類科學範式,而非盯著AI客服和搜尋廣告的介面調整。這種厭倦感,最終促使他選擇退居幕後。

與此同時,Jeff Dean的離場則象徵著另一個時代的終結。在谷歌紮根27年的Jeff Dean,與搭檔Sanjay Ghemawat曾因開發MapReduce而載入史冊,BigTable、Spanner等基礎設施奠定了現代網際網路的基石。AI時代,他們又打造了TensorFlow與TPU。此次與他一同離職的還有Gemini聯合技術負責人Oriol Vinyals和Google Brain初創核心Quoc Le,四位Google Fellow級人物的履歷合在一起,幾乎就是半部矽谷AI技術史。

Jeff Dean在離職採訪中坦言,谷歌的基礎設施是為搜尋、廣告這些億級使用者產品而生,核心是穩定和長久;但AI探索需要快速推翻底層、頻繁跑實驗、同時開幾百條並行探索線。這套傳奇架構的締造者,親口承認他所構建的城堡已無法適應新時代的快節奏。

皮查伊的處理手法堪稱教科書級別。他沒有動用競業協議或法務團隊,而是在多次挽留無果後,以創始投資人和雲服務合作伙伴的身份直接入局Jeff Dean的新公司。這被解讀為一次高明的算計:讓Jeff Dean在體制外做最前沿、風險極高的試錯,谷歌用資本和算力捆綁,若未來工程路線撞上天花板,體制外還有可收編的備份。

這場調整的背景,是谷歌AI近十年的內耗。2014年穀歌以4億英鎊收購DeepMind,哈薩比斯在協議中保留了倫敦總部和獨立倫理委員會,直接向皮查伊彙報,形成獨立王國。而山景城的Google Brain由Jeff Dean帶隊,貼近搜尋、廣告業務,講究工程落地。兩支隊伍文化迥異,互相看不上,內耗持續十年。2022年底ChatGPT上線後,谷歌倉促推出Bard,首發演示翻車,市值蒸發千億美元。兩位創始人佩奇和布林施壓,皮查伊在2023年4月推動合併,成立Google DeepMind,哈薩比斯出任CEO,Jeff Dean被掛上首席科學家虛職。當時媒體歡呼哈薩比斯大獲全勝,但皮查伊藉此將分散的算力、預算和人事權收攏到統一系統,真正掌握了控制權。

此後,哈薩比斯憑藉Gemini 2.0、2.5版本和TPU第六代晶片,以及2024年諾貝爾化學獎,成為谷歌AI的公眾核心。但進入2026年,谷歌AI節奏失控,原定6月釋出的Gemini 3.5 Pro一再延期,8月財報會議上管理層給不出新模型釋出時間表,股價兩週內重挫11%。內耗再次浮現,最終促成了這次權力交接。

分析人士指出,這場調整標誌著谷歌AI的控制權正式從科學家手中交到職業經理人手中。哈薩比斯、Jeff Dean、蘇萊曼等頂尖科學家曾主導谷歌AI,而如今真正掌權的是工程老兵Koray和CEO皮查伊。皮查伊不寫程式碼、不發論文,只做一件事——決定由誰來做決定。他賭的是AI競賽已跨過憑天才改寫命運的手工作坊階段,進入拼系統穩定、拼工程交付、拼組織效率的工業化時代。

這場調整也引發了對谷歌AI未來的思考。當AI領域再次出現類似Transformer的範式革命時,靠Koray的工程流水線還是皮查伊的財務報表來下注?皮查伊的終極賭注是,組織效率比天才直覺更重要。零敵人、零怨氣、零負面輿情,他用三年時間把游離於控制之外的AI帝國收回掌心。這或許才是谷歌真正進入AI下半場的標誌——不是模型領先,而是組織完成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