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初,SpaceX與輝達聯合推出衛星計算載荷Starmind AI1,輝達確認該平台採用Vera Rubin NVL72,SpaceX官網也為Starmind單獨開設頁面,目標是利用太空太陽能為地球提供低成本、高效能AI計算。這一動作標誌著SpaceX從空間通訊向空間計算延伸,而不僅僅是又一次“GPU上天”。

SpaceX的太空算力佈局早有鋪墊。今年1月,SpaceX向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FCC)提交申請,計劃建設一個最多包含100萬顆衛星的非地球同步軌道資料中心繫統。2月,SpaceX完成對xAI的收購,將航天與AI業務納入同一體系(xAI現已更名為SpaceXAI)。6月,SpaceX以每股135美元登陸納斯達克,募資750億美元,發行估值約1.77萬億美元,首日交易後市值一度超過2萬億美元。兩個月後,Starmind正式亮相。

Starmind的推出延續了SpaceX一貫的垂直整合路徑。SpaceX最初為NASA和商業客戶提供發射服務,後來自建Starlink並直接運營衛星網際網路,如今又將AI計算納入版圖。經濟學家羅納德·科斯在《企業的性質》中提出,企業邊界取決於內部協調與市場交易的效率比較。SpaceX將發動機、火箭、發射、衛星製造和星座運營逐步內部化,現在又把鏈條延伸至AI基礎設施。輝達提供Vera Rubin計算平台,而SpaceX已收購SpaceXAI,但Starmind是否複用Starlink的網路、客戶是誰,目前尚未披露。

傳統衛星網路主要承擔資料採集與傳輸,複雜計算留在地面。Starmind試圖將AI推理、影像識別和資料篩選搬到軌道,讓通訊節點同時具備計算節點屬性。這類似於地面網際網路從連線擴充套件到內容分發、儲存和雲端計算的演進。SpaceX希望讓進入太空、在軌連線和AI計算儘可能留在自己體系內。

資本市場對這一步的意味難以忽視。SpaceX上市時估值約1.77萬億美元,上市前一年收入為186.7億美元,Starlink貢獻約六成。如此高的估值已包含極大的未來增長預期。2026年二季度,SpaceX營收達78億美元,同比增長92%,Starlink貢獻超過一半;AI業務收入約26億美元,同比增長超三倍。但同期資本開支高達184億美元,其中約158億美元投向AI基礎設施,財報公佈後股價一度下跌約12%,市場擔憂鉅額投入能否快速轉化為收入。Starmind因此既承擔技術探索,也承載著將SpaceX市場邊界推向AI基礎設施的期望。

物理規律不會因馬斯克而改變。高效能AI計算節點入軌,需攜帶供電、儲能、通訊、儲存和熱管理系統,功率越大,能源與散熱需求越高,最終轉化為重量、面積和發射需求。因此Starmind規模化與Starship密切相關。SpaceX在上市材料中已把Starship與未來大規模部署AI計算衛星聯絡起來,但路透社6月報道指出,Starship尚未證明快速重複使用能力。8月,SpaceX仍在推進新的飛行測試與上面級回收驗證。

軌道供電與散熱是另一大挑戰。軌道計算依賴太陽能和儲能,高功率AI載荷意味著更大能源系統;真空環境下,廢熱主要靠輻射排出。此外,衛星壽命與AI晶片更新節奏存在矛盾:傳統衛星追求長壽命以攤薄成本,而AI晶片迭代迅速,伺服器可能因效能落後而退役。計算衛星若執行七八年,晶片可能經歷數次代際更替;若兩三年換代,補網與發射成本將成持續支出。未來軌道資料中心可能像伺服器一樣滾動換代,火箭的發射頻率與成本將比單次運力更重要,這恰好是SpaceX的強項,也是Starmind最大的未知數。

Starmind距離成熟軌道資料中心仍有很長的路。SpaceX上市檔案提醒投資者,空間AI資料中心依賴未經充分驗證的技術,商業可行性存疑。但它的意義已超過單顆AI衛星:SpaceX首次如此完整地公開推進從空間通訊到空間計算的業務方向,輝達也已入局。軌道從此除了通訊、遙感和導航,開始被更認真地視為計算基礎設施的部署空間。

科斯的問題依然有效:SpaceX將越來越多環節內部化,最終要看這種組織方式是否提升效率。若軌道計算長期只能以更高成本完成地面任務,經濟性難以改善;但當資料位置、傳輸壓力或時延要求使在軌處理具備優勢時,Starlink的網路才可能擁有第二重價值。歷史上,鐵路塑造了城市與工業,電網重構了生產與生活,網際網路從通訊網路長出了數字經濟。眼前百萬顆衛星仍停留在申請檔案裡,運力、能源、散熱和硬體更新問題重重,但SpaceX已把“軌道計算基礎設施”這個遠期問題推到產業面前。當計算基礎設施開始離開地面,誰能在軌道上率先建立可持續執行、更新且有人付費的系統?Starlink讓SpaceX佔據了空間通訊時代的重要位置,下一輪基礎設施邊界若真向軌道移動,SpaceX顯然不打算把位置留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