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6 月 4 日,SpaceX 在 X 上甩出一行字:星鏈活躍訂戶突破 1200 萬。四個月前,這個數字還是 1000 萬。一個賣衛星上網的生意,用了不到半年時間又加進去兩個「百萬級城市」的用戶量——而它的母公司,市值剛剛站上約 2.5 萬億美元[10]。
把這兩件事擺在一起,就能看清一個常被忽略的事實:撐起 SpaceX 這個數字的,不是登火星的浪漫,也不是發射本身,而是星鏈這門安靜收錢的寬帶生意。本文不復盤 SpaceX 的 IPO 表現或合併傳聞,只回答一個問題——星鏈到底是一門多大的生意,它的三條增長線各自走到了哪一步。
下面用可核查的數字拆開看:訂戶與營收的底座、直連手機的第二曲線、星艦複用如何改寫部署經濟學,以及軌道算力這個仍停在 PPT 上的新敘事。
一千兩百萬訂戶:現金牛的實證
先把底座數字釘死。據 SpaceX 自己披露、並經 Yahoo Finance、Basenor 等多家媒體轉載,星鏈在 2026 年 6 月初突破 1200 萬活躍訂戶,覆蓋 160 多個國家和地區[2][3]。而今年 2 月,這個數字才剛過 1000 萬[5]。從 1000 萬到 1200 萬隻用了約四個月,意味著平均每天淨增數以萬計的新裝機——這不是一條放緩的曲線。
訂戶只是分子,真正說明問題的是錢。據維基百科援引的、截至 2025 年 12 月 31 日的財務口徑,星鏈 2025 年營收約 114 億美元、同比增長約 50%,營業利潤約 44 億美元[1]。再往前一年,據同一口徑,2024 年是星鏈歷史上首個盈利年份[1]。一個 2024 年才剛翻正、2025 年就做到百億美元級營收和四成多營業利潤率的生意,已經不能用「燒錢換增長」來理解了。
它在母公司裡的分量更直觀。據 Value Add VC 的拆解,星鏈約佔 SpaceX 總營收的六成[4]。反推一下:若 114 億美元是六成,SpaceX 2025 年總營收約 190 億美元——也就是說,發射服務、政府合同這些「老本行」加起來,反而成了那四成的「另一半」。星鏈不是 SpaceX 的副業,它就是這家公司的主營。
需要補一句口徑說明:114 億美元、六成佔比這兩個數字,過去主要來自研究機構估算,如今已被官方文件坐實。SpaceX 已於 2026 年 5 月 20 日向 SEC 遞交 S-1 招股書、並在 6 月 12 日以代碼 SPCX 登陸納斯達克[20];招股書披露其「連接業務」(以星鏈為主)2025 年營收約 113.9 億美元、約佔總營收六成、營業利潤約 44.2 億美元,是公司唯一盈利的分部[19]——與本文沿用的第三方口徑幾乎逐項吻合。但有兩點要留意:S-1 是按「連接業務」分部口徑披露,並非星鏈單獨報表;且 SpaceX 整體 2025 年仍錄得淨虧損(主要被星艦研發與 AI 業務拖累),盈利的是星鏈這塊,不是整家公司。
政府與軍方:星鏈的另一個大客戶
把星鏈只當成「賣給家庭的衛星寬帶」,會漏掉它收入盤裡最穩的一塊——政府與軍方。
據 SpaceNews 援引 Quilty Space 的拆解,2025 年星鏈營收的一種口徑約為 118 億美元(與前述維基百科口徑的 114 億略有出入,反映不同機構估算的區間),其中約 75 億美元來自消費者服務、約 13 億美元來自硬件銷售、約 30 億美元來自美國政府合同[13]。也就是說,每四塊錢星鏈收入裡就有大約一塊來自政府——這部分客戶付費能力強、合同期長、不隨消費市場波動,是現金流裡最抗週期的壓艙石。
支撐這塊收入的是星鏈旗下的軍用品牌 Starshield。據維基百科,Starshield 專為美國及盟國政府造低軌衛星,客戶包括太空發展局(SDA)、國家偵察局(NRO)和太空軍[15];2021 年它從 NRO 拿到一份約 18 億美元的機密合同、為偵察任務造數百顆衛星[15]。更大的一單在 2026 年 5 月 26 日落地:據 Basenor 報道,太空軍授予 SpaceX 一份約 22.9 億美元的合同,基於 Starshield 平臺搭建被五角大樓稱作「太空數據網(SDN)骨幹」的下一代軍用通信系統,是 SpaceX 迄今最大的單筆國防合同之一[14]。軍方用例也已落到實戰:據 SpaceNews 援引 Quilty Space,五角大樓還有一份此前未公開、約 5.37 億美元的合同,通過 PLEO 框架為烏克蘭軍隊提供星鏈服務至 2027 年[13]。
這塊收入的另一面是風險。政府大客戶既是壓艙石,也意味著星鏈的命運與華盛頓的預算和政治深度綁定——合同能續,也能因政策轉向而生變。讀馬君提醒:現金牛越穩,越要看清它腳下究竟站著誰、以及這位大客戶的臉色會不會變。
ARPU 在降,為什麼這反而是好事
把訂戶和營收放在一起,會冒出一個看似矛盾的信號:用戶在漲,單用戶收入(ARPU)卻在掉。
據 The Global Statistics 整理的逐季數據,星鏈的月度 ARPU 從 2023 年底約 99 美元一路降到 2026 年 3 月約 66 美元[5]。三年掉了三分之一,這在很多生意裡是危險信號——但放在星鏈身上,邏輯恰恰相反。
原因有二。其一是地理結構:早期訂戶集中在北美等高資費市場,隨著星鏈鋪進拉美、非洲、東南亞等價格敏感地區,低價套餐拉低了均值,但用戶總盤子和總營收都在漲。其二是產品結構:星鏈主動用更便宜的住宅套餐、設備補貼去換裝機量,單戶少賺一點、裝機多鋪一片。換句話說,ARPU 下行是「以價換量、擴張下沉」的結果,而不是需求見頂的徵兆——總營收 50% 的同比增速[1]就是反證。
這也是星鏈商業模型裡最容易被誤讀的一處。讀馬君想強調的是:看星鏈要看「ARPU × 訂戶」的乘積和總營收曲線,而不是盯著單戶數字焦慮。真正的風險不在 ARPU,而在後面要講的那條更貴的護城河——它能不能繼續用更低的成本把衛星送上天。
直連手機:第二條曲線已經商用,但還在「短信階段」
如果說寬帶是星鏈的現在,那直連手機(Direct to Cell)就是它押注的下一個十年。這條線的意義在於:它不需要用戶買天線、裝設備,普通手機在沒有地面信號的曠野裡直接連衛星——潛在用戶從「裝得起鍋的家庭」一下擴展到「所有有手機的人」。
進度是實打實的,但要按住期待。據 Broadband Breakfast 與 T-Mobile 官方,T-Mobile 與星鏈合作的 T-Satellite 服務已於 2025 年 7 月 23 日商用上線,初期只支持短信[6]。據 T-Mobile 新聞室,2025 年 10 月起服務加入了數據能力,用戶開始能在衛星網絡下用 WhatsApp、Google Maps、AccuWeather 等輕量 App[7]。運營商也不止 T-Mobile 一家——據維基百科與行業資料,加拿大 Rogers、新西蘭 One NZ、澳大利亞 Optus、烏克蘭 Kyivstar 等都已簽約或測試[1][8]。
支撐這一切的硬件同樣在快速鋪開。據行業統計,截至 2026 年初,星鏈已發射 650 顆以上專用的直連手機衛星[8]。但要誠實地說:今天的直連手機,是「應急通信」級別的體驗——短信通暢、數據輕量、遠談不上替代地面 4G/5G。它對地面電信的意義,短期是「補盲區」而非「搶市場」:把運營商覆蓋不到的山區、海上、荒漠填上,而不是在城市裡跟基站正面競爭。
異見也值得聽。部分電信分析人士認為,直連手機的帶寬和頻譜受限,註定只能做「窄帶補充」,難以成為運營商的主營替代;而樂觀一方則把它類比成「天上的漫遊網絡」,押注隨著第二代衛星和頻譜擴容,數據能力會持續抬升。兩種判斷的分水嶺,恰恰落在下一節的主角身上——星艦。
星艦複用:把「單星成本」這道題重新算一遍
星鏈的所有增長線,最終都收斂到一個工程問題:怎麼把更多、更大的衛星,用更低的成本送上天。這道題的答案,叫星艦(Starship)。
邏輯鏈條很直白。星鏈當前在軌衛星已達約 1.04 萬顆在軌運營,累計發射量更高[1][5];這個量級是靠獵鷹 9 號一箭多星、高頻複用堆出來的。但獵鷹 9 號的運力有上限,而星艦的目標是單次把數量級更大的載荷送入軌道,並追求一二級完全複用。一旦完全複用跑通,決定星鏈單位經濟的三個變量會同時改善:單次發射能部署的衛星更多(攤薄單星發射成本)、發射頻次更高(部署速度更快)、火箭本身重複使用(不再為每次發射造一枚新箭)。
這三者疊加,直接改寫的是星鏈的折舊模型。低軌衛星壽命有限、需要持續補星,所以星鏈的成本結構裡,「單顆衛星造價 + 單顆送上天的成本 + 折舊週期」是核心。星艦若把「送上天」這一項大幅壓低,星鏈就能用同樣的資本開支鋪更密的星座、上更大的衛星(帶更強的直連手機和數據能力),把前面兩節的故事撐得更厚。
這也是為什麼星艦的試飛節點對星鏈投資邏輯如此關鍵——它不是一個孤立的「登月/登火」項目,而是星鏈單位成本曲線的總開關。需要提醒的是,星艦完全複用尚未進入成熟運營,上述是「若跑通則……」的條件式推演,不是已兌現的事實。星艦每一次試飛的成敗,都是這條邏輯鏈上最該盯的變量。
誰能挑戰星鏈:Kuiper 與中國萬星計劃
星鏈的護城河有多深,要看挑戰者追到了哪裡。目前看,差距仍是數量級的。
最受關注的對手是亞馬遜的 Kuiper(2025 年已改名 Amazon Leo)。據 Amazon 官方更新,截至 2026 年 5 月,它累計發射約 331 顆生產型衛星、完成 11 次任務,已是全球第三大星座[16]。但對照監管時鐘,進度偏緊:按 FCC 許可,亞馬遜本應在 2026 年 7 月底前部署約 1600 顆衛星,而它已申請延期至 2028 年、預計屆時只能在軌約 700 顆[16]。把這 300 多顆放到星鏈約 1.04 萬顆在軌的盤子邊上,後者的在軌規模是前者的逾 30 倍[1][16]——這就是「數量級領先」的具體含義。
中國的低軌星座則是另一種威脅:起步晚,但有國家意志和頻譜/軌道搶注做後盾。據觀察者網等報道,上海垣信主導的「千帆星座」目前在軌仍是百顆級別,但規劃到 2030 年組網超 1.5 萬顆[17];國家隊的「國網(GW)星座」規劃總量近 1.3 萬顆,目前才發射約 28 顆、尚在起步[18]。短期內它們都追不上星鏈的在軌規模,但低軌頻譜和軌道位置是「先佔先得」的稀缺資源,中國星座的真正意義不在當下用戶數,而在搶佔這條賽道未來的容量上限。
換句話說,星鏈今天的護城河,是「在軌規模 + 星艦帶來的部署成本優勢」疊出來的領先;但這條河不是天塹——挑戰者要麼靠資本(亞馬遜),要麼靠國家資源(中國)持續往裡填。
軌道數據中心:一個仍停在 PPT 上的新敘事
最後這條線,必須明確標註:它是願景,不是營收。
據鈦媒體報道,SpaceX 設想用約 100 次星艦發射、部署約 1 萬顆衛星,在太空中搭建「軌道數據中心 / 太空算力」[12]。設想的邏輯是:太空有近乎免費的太陽能、有真空環境利於散熱、不佔地面土地與電網——理論上適合放置 AI 算力。紅杉資本合夥人肖恩·馬奎爾更把 SpaceX 類比成「三年前的英偉達」,認為市場低估了星鏈在星艦、軌道數據中心、星鏈手機直連這三件事上的增長潛力;據虎嗅報道,紅杉持有的 SpaceX 股權價值已超 290 億美元、累計投入超 10 億美元,其估值參照建立在對 SpaceX 2029/2030 年收入的預測之上[9]。
讀馬君要把話說在前面:這是第三方機構的判斷,須歸因到馬奎爾與紅杉,不代表本文立場,本文也不就此給任何估值或買賣判斷。軌道數據中心目前沒有營收、沒有商用時間表,散熱、維護、上行下行帶寬、輻射防護等工程難題都還沒有公開答案。把它計入今天的 2.5 萬億估值,本質上是在為一個尚未證明的故事付錢——這恰恰是早期高估值的特徵,可能性與脆弱性並存。
值得對照的是市場對 SpaceX 整體的定價。據財新報道,SpaceX 已達約 2.5 萬億美元市值里程碑,並以換股方式收購了 AI 編程獨角獸 Cursor[10]。另據 Teslarati,馬斯克 2026 年 6 月 16 日行使約 3.04 億份特斯拉期權、賬面收益約 1159 億美元,直接投票權升至約 20%;Wedbush 分析師丹·艾夫斯稱特斯拉與 SpaceX 在 2027 年前合併的概率達 80%-90%[11]。這一合併概率是艾夫斯個人觀點、須歸因且不代表本文立場——之所以提它,是因為一旦兩家公司在資本層面打通,星鏈的現金流與特斯拉的算力/製造敘事會被裝進同一個故事裡,市場對星鏈的定價方式也會隨之變化。
接下來盯什麼:星鏈的 30/60/90 天追蹤清單
把上面四條線收攏成可驗證的觀察點,讀者可以按這張表自己追蹤,不必聽任何人的目標價:
- 訂戶與營收:下一個訂戶里程碑(1300 萬 / 1500 萬)何時公佈、平均每天淨增是否維持萬級;以及研究機構對 2026 全年營收的估算是否上修。據 The Global Statistics 援引 Quilty Space,2026 年營收一種預測約為 200 億美元[5]——這是第三方估算,可作上限參照,須歸因。
- ARPU 走向:ARPU 是繼續隨下沉市場擴張而下行,還是因高價值企業/政府客戶和數據套餐而企穩。降而總營收增=以價換量健康;降且總營收失速才是警訊。
- 直連手機:T-Satellite 的數據能力是否從「輕量 App」擴到更寬的帶寬、是否新增運營商、是否從「補盲區」向「日常可用」邁進。這是第二曲線能否成立的試金石。
- 星艦複用:每一次星艦試飛的成敗與複用進度。這是星鏈單位成本曲線的總開關,也是直連手機和軌道算力兩個故事能否兌現的前提。
- 競爭與頻譜:Kuiper(Amazon Leo)與中國千帆、國網的在軌數與組網進度,以及低軌頻譜、軌道位置的搶注節奏——這決定星鏈「數量級領先」的護城河能維持多久。
- 政府與軍方:Starshield 新合同的落地與續約(如太空數據網骨幹的執行),以及政府收入佔比是升是降——它是現金流壓艙石,也是政治敞口。
- 軌道算力:任何從「設想」走向「有時間表 / 有合同 / 有營收」的實質信號。在此之前,它都該被當作敘事而非現金流來看待。
一句話收束:星鏈已經是一門用百億美元營收、千萬級訂戶、六成營收佔比證明過自己的現金牛[1][2][4];直連手機是它正在商用、但仍處早期的第二曲線;星艦複用是把成本曲線壓下去的總開關;軌道數據中心則是一個尚未兌現、需要存疑的新敘事。2.5 萬億這個數字裡,有多少是已證明的現金流、有多少是為後兩個故事預付的期權——這道題,讀馬君把數字擺給你,答案留給你自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