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智慧賽道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吸金。資料顯示,2025年國內具身智慧融資規模超511億元,是2024年的3.5倍;進入2026年上半年,融資總額已突破935億元,約為去年同期的近5倍。換算下來,平均每天至少有5億元資金湧入這一領域。人形機器人作為具身智慧最直觀的形態,被視為最具想象空間的落地載體,快遞物流正是其重點探索的場景之一。

在落地案例中,星動紀元已攜手中國郵政、順豐集團等企業,在10餘個物流中心部署具身智慧機器人。據稱,部分物流中心的機器人效率已超過人類水平的85%,並能24小時穩定執行;該公司還計劃在2026年第二季度開啟千台級機器人批次交付,增速高達300%。此外,星動紀元今年上半年已完成兩輪合計超20億元的融資。

然而,資本的熱捧與產業端的冷靜形成鮮明對比。多位快遞物流從業人士對記者表示,目前人形機器人主要應用於物流中心的“供包翻面”環節,成本偏高,且現有六面掃等自動化裝備已能勝任。他們擔憂,待機器人成本下降時,供包場景可能已被更高效的自動化分揀系統取代,屆時機器人或將“無用武之地”。

對此,盤古智庫高階研究員江瀚持不同看法。他認為,人形機器人的核心價值在於適應非結構化環境,這是傳統剛性自動化難以比擬的。即便供包環節萎縮,倉儲搬運、異常件處理、末端配送等複雜作業流中,機器人的泛化能力仍有廣闊空間。他強調,判斷一個“新物種”的前景,不能只盯著單一環節。

快遞專家徐勇則從成本效率角度剖析。他指出,快遞產業以成本為導向,新技術要替代現有模式,必須滿足“成本更低、效率更高”的底層邏輯。目前人形機器人在轉運中心多用於供包翻面、分揀,但六面掃等裝置雖能替代翻面功能,卻無法解決掃描前包裹積壓、堆砌的問題,而人形機器人恰好可以補位。他舉例說,機器人能將卸下的包裹有序碼垛、拉開間距送上傳送帶,這種“排隊遞包”的活原本依賴人工,機器人同樣能做。

關於RFID標籤全面替代的可能性,徐勇算了一筆賬:若按國內每年2000億件快件體量,全面普及RFID標籤,僅標籤成本就可能產生數百億元新增開支,對成本敏感的快遞企業難以承受,且後續標籤摘除還需大量人力,綜合並不划算。

徐勇還觀察到,搬運場景中機器人頻繁彎腰拾取快件,耗電高、硬體要求高,未來技術可攻克但會推高成本。他判斷,只要機器人折舊與耗電的綜合成本低於現有作業成本,企業就願意採用。此外,他看好社群快遞場景,認為隨著快遞小哥招工難度上升,機器人可作為輔助或替補,緩解網點人手緊張。

對於“偽命題”之問,徐勇明確回應:人形機器人在快遞物流領域2-3年內很難大規模落地,但絕非偽命題。他分析,六面掃裝置在大型轉運中心部署具備價效比,但中小網點貨量有限,採購並不划算,此時人形機器人便有用武之地,只是工作內容會從翻面掃碼轉向搬運、規整。評判標準始終是結合貨量、場地,權衡成本與效率。

徐勇也提醒,當前市場對人形機器人存在過度炒作。部分企業股價波動大,源於技術能力被高估、估值定價偏高,以及投機心態盛行。他認為,整個市場走向成熟至少還需10年,賽道前景廣闊,但需摒棄短期投機,重視底層原創技術。

江瀚補充說,資本市場看重長期預期,產業落地則直面投資回報率與裝置穩定性,二者天然存在時間差。人形機器人屬典型硬科技,研發鏈條長、迭代慢,必然經歷概念驗證、小批次示範到規模化商用的過程。早期投資難免帶有概念情緒溢價,能否解決行業真實痛點才是產業存續的核心。

兩位專家均認為,當前落地“遇冷”某種程度上是行業迴歸理性的訊號,資本開始更看重實際訂單與市場表現。單場景應用的侷限來自技術成熟度,而非商業邏輯錯誤。徐勇特別強調,若機器人未來大規模替代人力,企業應推動員工向運維、維修等崗位轉型,用工安置標準應高於法律底線,平衡技術進步與社會就業。技術向前走,人不能被拋下。